陆曜沉默了下。

    他清楚骆与时前些年拍戏状态不好的原因,如今心结已解,能看到骆与时终于走出来,并且开始重新追逐更高的巅峰,他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只是令他有些难过的是,过去的困顿还是给对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骆与时的自信和勇气都被消磨了。

    “哥哥,你不要怕。”

    “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何况你从来都没有错。”

    陆曜握住骆与时的手,试图用动作和体温传递给他力量:“能在这个时候把剧本拿出来,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缺那么一点的勇气。”

    “没关系,我把我的分给你。”

    他把骆与时的手覆在自己心口,低声道:“感受到了吗,这颗心脏现在是为你跳着的,所以我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

    “如果你还是担心,不如这样,拍戏的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了。只要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当贴身助理,片场酒店都一刻不停地跟着,要是你怕被人看到,我就在酒店房间里躲着,每天晚上给你暖被窝……”

    陆曜说着,忍不住吃吃地笑了出来,甚至产生了“要这样倒也不错”的想法,骆与时被他说得耳根都红了,尤其是听到了“暖被窝”三个字,脑子里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

    “大白天的,瞎说什么呢!”

    “才不是瞎说,我是认真考虑过的,奋斗了这么多年,也该我吃吃软饭了,我又不是没有本钱。”

    陆曜越说越来劲,甚至把骆与时的手搭在自己脸上,眨着一双眼很入戏地问道:“骆总,骆影帝,有我这张脸在,你应该不会看上别的小妖精吧?”

    “别说胡话。”

    骆与时笑着抽回手,但语气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甚至有心情回他:“哪有别的小妖精,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再说真有小妖精来,你不会把他们打跑吗?”

    他忍不住拿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下眼前这个小妖精的额头:“允许你恃宠而骄。”

    “真的?”陆曜挑起眉,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所以说,你这是答应了?”

    “答应?答应什么?”骆与时一愣,旋即失笑:“好,那我就答应了。”

    过了几秒,他语气低了低,认真地道:“谢谢你,陆曜。”

    “不客气。”

    陆曜大方应了,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唇,眼巴巴的:“骆总,你不会就只口头感谢我一句吧?不表示表示?”

    “嗯?你说什么?”骆与时眉峰一挑,大有质问对方怎么还不知道满足的意思。

    陆曜丝毫不怵,理直气壮地表示:“是你说我可以恃宠而骄的。我这个人很物质,不在乎口头表扬,只想要点实际的奖励,不可以吗?”

    骆与时是真被他这厚脸皮的话逗得又气又笑。

    “行,给你给你。”

    他飞快地在陆曜脸颊上亲了一口,还没等退回去,便被陆曜扣住后脑勺准确地找到了唇瓣,直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来气了才终于分开。

    “货不对板啊,骆总,当老板的不讲信誉可不行。”陆曜舔舔唇,“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包我自己的售后,没什么大问题吧?”

    赶在骆与时生气前,他讨好地将人抱住,一阵细细密密的亲昵哄得人眸子泛起水光,推都推不动他,只能拿眼睛去瞪。

    殊不知,他这一眼也没有平时的气势,水盈盈的眸光里那潋滟的风丨情完全看不出来是在生气,倒像是情人间的撒娇。

    但陆曜倒没再用这个逗他,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他耳垂。

    “哥哥,这次的谢谢我先收下,但是下次我更希望你能用另外三个字来代替它。”

    “我爱你。”

    陆曜说。

    第96章 塌房的第九十六天 这天晚上,听完整……

    一周后, 骆与时坐在a市一家茶室的小包间里。

    刚等了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师。”

    看到来人, 骆与时立马站起来迎上去,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喉咙都有些哽咽。

    “怎么还哭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应该高兴点。”老人的手覆在骆与时手上拍了拍,“好孩子, 咱们坐下聊。”

    骆与时点点头,搀着进来的李鹤导演坐到位置上,自己在对面落座。

    “其实我也没那么老, 还不至于要被人搀着才能走。”坐下来的李鹤导演先开起了玩笑,指指自己的头发:“别看白的多,其实不碍事,我身体好着呢。”

    “是, 老师还年轻,还能为我们国家的电影事业继续奋斗很多年。”

    骆与时抿着嘴笑了,给李鹤倒上一杯茶。

    “就你嘴甜, 会哄人。”李鹤端起杯子抿了口, 夸道:“不错, 这味道一尝就知道是你亲手沏的。”

    他忍不住感慨:“当初拍《月光里》的时候我还打算专门找人教你学学沏茶的动作,没想到工具一来你一上手, 那动作行云流水的,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

    “当然,”李鹤一咂嘴,举了举手中空掉的茶杯,笑着道:“茶的味道也很好, 不然也不至于让老头子记了这么多年。”

    骆与时会意,拿起茶壶为他续上,同样用玩笑般的语气赔罪:“是学生的错,前些年我自觉无颜拜见老师,但今天老师这么说了,我以后一定时不时就去叨扰您,就是希望老师到时候别烦我。”

    “不烦不烦,随时欢迎你来,这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李鹤摆摆手,笑得和蔼,直接切正题道:“与时,今天你约我出来,是不是终于准备好了?”

    “嗯,我准备好了。”骆与时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老师要哪天让我试试镜吗,我好提前调整一下,省得……”

    “别怕,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鹤笑眯眯地打量他几下:“而且我看你这精神头,状态比当初演《月光里》的时候还好上不少嘛,演技肯定也会有精进的。”

    “与时,看得出你最近过得很好,老师为你高兴。”

    想起自己生活变化的来源,骆与时闻言不自觉微微红了耳根,只害羞地抿着唇,轻轻“嗯”了声。

    李鹤活了这么多年哪还能看不出骆与时这是什么情况,笑容愈发扩大,笑着问道:“看你这样子,是有心上人了?”

    骆与时这次没再隐瞒,大方地点了头:“嗯,他是个很好的人,今天他有些事,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带着他拜访老师。”

    “好,那我就先期待着。”李鹤温声道。

    “接下来咱们继续谈正事吧……”

    ……

    送走了李鹤,骆与时回到小包间忍不住一个人笑了出来,他兴奋地拿出手机想和陆曜分享这个喜悦,却临到打字的时候决定先不说,给对方个惊喜。

    【你在干什么?晚上有空吗?】

    他想今晚和陆曜出来吃饭,到时候再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只是不知道陆曜那边现在忙完了没有,如果没忙完,他可以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儿,免得来回跑浪费时间。

    那边很快回过来:【在想你,然后正好来了灵感,就写了首歌。】

    工作室这边,收到消息的陆曜拿着手机,将桌子上誊抄了歌词的草稿纸给骆与时拍了过去。

    【写这首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着你。】

    他这话倒不是故意哄人开心的,而是实话。

    趁今天下午骆与时去和李鹤导演谈事情,陆曜开车送了人去茶室后便回到工作室整理他在这里写歌的房间,打算收拾一下。

    如无意外,以后他应该会很少再用到这间屋子了。

    先前骆与时就提过可以在家里的书房辟出一块地方摆录歌的设备,但陆曜想了想,没有答应,骆与时的房子在一开始装修的时候就是按照一个人的生活需求来设计的,再去改造难免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还耽误他们居住。

    如果可以,他想拥有一套专门属于他和骆与时的房子来作为他们的家。

    这也是陆曜在成年后第一次对“家”这个概念有了认识和向往。

    陆曜名下有很多套房产,有为了投资买的,更多的则是买在经常有工作的城市当做长期的落脚点。不过他对房子也没什么追求,不然也不至于在a市买了房后还经常住在老工作室的房间里。

    现在有了想和骆与时建个小家的念头,陆曜便开始着手处理掉一些没用的资产,打算和手头的钱合在一起重新买套房子。

    他猜到骆与时肯定不愿意全让他一个人掏钱,便提前安排好了分工,他付买房的钱,骆与时则负责装修的部分。一想起两个人到时候可以一起规划他们未来的家,陆曜的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都深深陷在了幸福里,灵感也跟着乍现。

    于是他写下了发给骆与时的草稿上写着的那首歌。

    看到照片后的骆与时显然也看懂了这首歌背后的含意,回他:

    【你想得还挺远。】

    【不过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这是暂时忙完了吗?那来接我吧。这家的茶点不错,请你尝尝。】

    陆曜回了个“好”,随即开始准备动身,先将誊抄好的歌词仔细收起来,又把用过的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而几乎是在他正打算往门口走的前一秒,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看到来人,陆曜先是一愣,心头浮上一抹复杂,准备去见心上人的喜悦的也被冲淡了些。

    “你来这里是?”他问。

    “嗯……我来检查一下房间,顺便收拾垃圾。”

    王召有些局促地举了下手里的垃圾桶,整个人不复往日那般神采飞扬,声音和姿态都放得很低,甚至有些萎靡:“是莉姐给我安排的新工作。”

    陆曜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张莉在安排人前自然是提前知会过他的,就算是没有详说,陆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张莉的台。

    何况王召的确是做了错事才被分到相对比较低的岗位,张莉甚至还顾及到他是老人,给他安排了老办公室这边“主管”的名头。工作也很清闲,就是每天检查下二楼没住人的几个房间和公共区域的卫生和水电,其他住着人的房间不需要他管,一楼则是由雇来的阿姨的负责。

    总体上看,这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岗位的了,也足够显示出陆曜对他这个老人的优待,跟白养着也差不了多少。

    但——

    “我听莉姐说你主动提了辞职,辞职后你有什么安排吗?”陆曜忽然问。

    ”安排算不上,就是有些想法吧。”

    王召摸摸后脑勺,“我这些年也算是攒下了些钱,这点钱在a市可能不起眼,但到我们老家也算得上是笔巨款,做个小生意是足够的,再买套房娶个老婆,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也挺好。”

    “曜哥,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我知道,这次我能调回a市也是你让莉姐对我网开一面,是我不知好歹了,对不起。”

    王召呼出口气,垂下头轻声说:“可是曜哥,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当个普通助理啊。”

    陆曜沉默了下。

    他欣赏王召的进取心,也给过他许多次机会,可显然,对方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甚至可以说是落后了一大截。

    但对方好歹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人,陆曜也不可能亏待他,他原先想,既然王召没什么能力管工作室,那以后就把他安排到清闲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