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仁此时心情复杂。对于‘救了’海盗船一命的事情,赵嘉仁当然高兴。不过他也怀疑蒲家的人所说的不是真话。也许他们只是简单的场面话,装作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过赵嘉仁很快就把所有想法抛诸脑后。他也许是个穿越者,但是他并非全知全能之人。

    “继续走,去泉州。”赵嘉仁下令。

    水手们调整船帆的角度,让方才调成顺风角度的帆再次吃到风。没多久,赵嘉仁的船继续开始逆风向南,与蒲家的船背道而驰。

    第057章 俺们赵家管泉州

    赵家在福建出过很多很多官员,譬如泉州知州兼市舶司,很久以来都由赵家出任。这不是因为赵家的人特别懂政务,而是赵家宗室的钱有相当一部分由市舶司支付。如果兼任市舶司差事的泉州知州不是个赵家人,很容易就出现各种矛盾。距离泉州没多远的福州知州就很少有赵嘉仁担任,这也足以证明泉州的职务有多么特别。

    赵嘉仁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去见泉州知州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期待这位泉州地方长官真的会认真的和赵嘉仁谈‘经总制钱’的事情。

    事情却没有如同赵嘉仁所想,一到泉州知州的衙门,这位知州立刻见亲人般拉住赵嘉仁的手,“嘉仁,官家下了覃恩,命你为福建路提点刑狱。我们都高兴,觉得官家实在是圣明。”

    赵嘉仁一听圣明,就觉得很是不爽。在大宋,只要耍起官腔,大概就是三皇五帝,两汉、六朝。一通‘政治正确’的阐述后,发言者就要给赵嘉仁提要求啦。

    就以赵嘉仁看到的世界来讲,从北宋与新中国与英国与美国与法国,都一球样。各国只有政治正确的不同,没有耍官腔的不同。

    知州是赵家人,还是赵嘉仁的族叔。先称赞一番官家如何英明圣明与聪明之后,这位赵氏知州又叹口气,“从去年十月开始,我们就向朝廷请求借款。可官家一直没有下旨,到了这个月已经有七万贯的缺口。嘉仁,你来福建做提点刑狱,我们就放心了。今年的经总制钱调给我们一些,就能平了这些账,解决宗室燃眉之急。更能替管家分忧!”

    赵嘉仁知道一个人想让别人敬畏,就得有令别人敬畏的权势,更要能够把权势使用的令人敬畏,翻白眼是绝对不可能令人敬畏的。即便如此,赵嘉仁还是忍不住抬头向上,翻了翻白眼。

    这位赵氏知州若是敢在临安说这话,朝堂上的官员大概会用口水给他冲个淋雨,接着把这位知州绳捆索绑的拖出去游街示众。

    朝廷对赵氏宗亲有不错的待遇。十岁及以上的人,每个月的补贴是2贯钱、1石米;五岁及以下者,每月1贯钱、05石米。而住在泉州城内的,长者每月13贯钱、1石米,二十岁以上的每月91贯钱、7斗米,十岁以上的每月47贯钱、4斗米,五岁以上的每月1贯钱、4斗米。要是谁家女儿出嫁,也有一笔丰厚的嫁妆。终身未婚的,就养他(她)一辈子。

    有着铁杆庄稼的赵氏宗亲们所作所为,可以用后世的八旗做比较。也不是说赵氏宗亲里面就没有好人,赵嘉仁觉得赵氏宗亲里面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好人。其中也不乏赵知拙赵嘉仁这等认真读书考上进士的读书人。

    但是没有生活压力的赵氏宗亲就喜欢讲排场,缺了钱就很容易想起找官家借。赵嘉仁对赵宜昌印象深刻,就是因为这家伙是赵嘉仁知道的,能不顾体面拼命去挣钱的赵氏宗亲。

    “赵知州,你这话可就是僭越了。我等是官家的臣子,妄图猜测官家的心思已经是不敬。你方才所说的是要唆使我不成?”赵嘉仁非常不高兴地答道。赵嘉仁不喜欢打官腔,但是不等于赵嘉仁不懂怎么打官腔。面对不知道分寸的赵知州,赵嘉仁的话很不给面子。

    经总制钱是宋代杂税经制钱和总制钱的合称。一部分属增税,一部分则属移用某些财政专款。改充经总制“窠名”。经制钱和总制钱两者皆先桩管于各州,每季起发赴行在。成为南宋财政上重要收入。由于经总制钱岁无常入而有常额,对于各个州都是一项考核标准。

    因为这笔是南宋钱财政收入的核心之一,提点刑狱慢慢成了专门管这笔钱的机构。以至于有人抱怨:提刑司则以催趣经总制钱、印给僧道免丁由子为职,而刑狱寃滥、词诉繁滞则或莫之省焉。

    这位赵知州不向福建路缴纳经总制钱就罢了,他还能提出从赵嘉仁手里要其他地方的经总制钱来填泉州窟窿的建议,一听就是赵氏宗亲能说出的话。

    “嘉仁……”赵知州还试图劝说。

    赵嘉仁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赵知州的话,“官家以前很少推演赵氏宗子借款之事,你以为你上了表之后,官家就看不到么?官家至今不讲,肯定是朝廷收入不多。而大宋事情太多。你不为朝廷着想,不为大宋着想,光是想着借钱。这也是读圣贤书的人么?”

    说完,赵嘉仁也不再废话,他起身离开了赵知州那里。虽然看着走的事情气呼呼的,赵嘉仁心里面其实挺乐呵。身为提点刑狱,若是让人知道来泉州的目的是给他自己的生意招人,必然会引发众多官员侧目。

    从政治正确的角度,赵嘉仁就需要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才行。例如赵嘉仁提点刑狱前来泉州催逼经总制钱,却遇到赵知州这样的家伙,于是赵嘉仁提点刑狱怒而起身离开。这个戏码不仅可以充分掩饰赵嘉仁回到泉州的本意,更能为赵嘉仁以后的行动做铺垫。

    解决了和知州间的事情,赵嘉仁当晚就约到了赵宜昌。一年不见,赵宜昌看着受了不少心理折磨,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虑不安的感觉浮现在他脸上。

    坐立不宁,抹鼻子,手足仿佛都放不到合适的位置。看着赵宜昌下意识的做出很多典型的举动,赵嘉仁仿佛是看到一样说道:“宜昌兄,我听说过去六个月,赵家已经向泉州府库借钱,然而府库里面没钱。据说已经有七万贯缺口。不知道宜昌兄可否有向府库借钱?”

    这些数据是不久前从赵知州哪里听来的,赵嘉仁不管信息是否正确,他直接给搬过来使用。赵宜昌听了这话之后,嘴唇紧绷,可脸上却没有坚毅的神色,整个人看着仿佛黯淡了许多。

    “我最近两年稍微挣了点钱,还有了些挣钱的门路。宜昌兄,若是你觉得在泉州日子不好过,就到福州来找我吧。福州虽然没有泉州住着舒服,却是个挣钱的好地方。”说完,赵嘉仁从赵勇手里拿过大大的礼盒。里面装了足够七口之家用到明年的蚊香与药粉。以现在的市价,这些药粉价值两贯还多。一般的人家根本用不起。

    放下礼物,赵嘉仁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带着赵勇离开了酒店。

    第058章 钱庄不做赔钱买卖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蒲师文记得自己怒火中烧。今年他再次怒气冲冲对老爹蒲寿庚提出了同样的问题,“爹。今年福建富户早早把钱留下去买香粉与蚊香,咱们的香料卖不出去!”

    蒲寿庚摸着自己略显花白的胡子暂时沉默不语。局面比他儿子蒲师文说的更麻烦些,以往龙涎香、乳香等香料进入泉州前,各地的买卖渠道早就预定一空。今年福建的订购少了三成,扬州与庆元府的订购也低了一成多。派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在福州与泉州流行的蚊香与香粉在扬州和庆元府同样流行起来。

    买得起香料的就是南宋中上层,灭蚊驱蛇虫去瘴气的蚊香与香粉的价钱比香料便宜许多,效果比香料好,大宋中层立刻放弃香料,转投蚊香与香粉的行列。

    “我听闻此事与赵家有关。”蒲寿庚终于开口了。

    蒲师文听得出老爹的语气里面有退缩的味道,这让他心中怒意更盛,蒲师文大声说道:“赵家又如何?赵家就能砸我们的饭碗了么!”

    见儿子如此张狂,蒲寿庚皱起眉头呵斥道,“不要乱讲话。我觉得此事背后只怕有什么人,怎么突然就冒出这许多蚊香和香粉。”

    听老爹只是谨慎,蒲师文立刻点头,“爹,的确如此。若是有此物,早就该有。突然冒出来这许多,又是短短三年。若说没有人动心思,那也说不过去。我先寻到到底是福州哪家起的头,定然狠狠教训那家,让他们再也不敢卖。”

    “不可莽撞。”蒲寿庚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得到了父亲的示意,蒲师文立刻出门。在门口见到了蒲家船队的一个小首领在门外候着,蒲师文问道:“可抓住那些海盗?”

    小首领哭丧着脸说道:“大少爷,我们本来按照计划诱住了海盗的船。没想到突然来了两艘不知哪家的船,竟然横插一杠子,把海盗船给吓走了。埋伏的船追过来的时候,海盗船先走一步,可可的就让他们跑了。”

    “是谁敢坏我家的事?!”蒲师文怒道。

    “我见那两艘船已经进了港。他们的船和别家不同,好认的很。”小首领连忙说道。

    蒲师文眼睛一瞪,凶光四射。看到蒲师文如此表情,小首领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就听蒲师文说道:“那两艘船好认,那就太好了。总得让此次请来围剿的人吃饱。你去告诉他们,那两艘船上有不少货物。”

    小首领知道蒲家大少爷就是这样刚毅果决的个性。从过去的经验看,他虽然残暴,果断的决定往往真的能解决许多问题。不敢废话,小首领一溜烟的去执行蒲师文的命令。

    看着小首领的背影,蒲师文在脑子里过了过福建的大户,然后他就不再考虑那两艘船的事情。从靠山的角度,那两艘船顶多是赵家的船,敢来福建混生活海盗们往往喜欢赵家的船。赵家以及官员们有特权,他们运货可以免税。抢别人三趟未必有抢赵家一趟来的肥。

    出门之后,蒲师文直接前往泉州见贤钱庄的总馆。这座建筑从外面看非常坚实。厚厚的墙壁,粗苯沉重的大门。光靠看,就感觉稳如磐石。身为见贤钱庄的常客,自有仆役引了蒲师文进到后面。坐在那里等了片刻,钱庄的副掌柜出来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