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行会到现在为止靠的是遥远两个产地间有绝对稀缺的商品,做的是独门生意,连蒙古人都不得不想办法维持与赵嘉仁的买卖。可是铁器这种玩意在大宋可不是没有竞争者,之所以现在铁锅市场并没有饱和是因为现在的铁锅太贵,比例相当大的大宋百姓买不起。

    把这些基本理念搞通,股东们再没了反对的意思。他们之前是觉得为何要把价钱降的太低,现在他们明白这就是为了薄利多销。大宋的铁锅是生铁浇筑,熟铁锅需要人工花好几天去敲打。灰口铁的流动性比普通生铁好很多,浇筑成功率大大提高,冲压设备一分钟内就能完成一个铁锅的最后定型。看似巨大的投资实际上让成本翻着跟头往下跌。铁锅别说比现在的铁锅低一贯,再低点也不是没有降价空间。

    课程之后的考试,大部分股东都得到了满分一百分。然后齐荣提出了一个建议,“赵知州给咱们开了这条路,我觉得未来能继续挣大钱,我们应该投资到这个买卖里面来。”

    到现在为止的石炭运输线以及铁厂和铸造厂都是赵嘉仁个人投资,股东们大概知道点投入的额度,这个额度将这帮人心中的那点傲气统统打掉。他们知道自己没办法与赵嘉仁比能耐,现在他们终于看到赵嘉仁的家底到底有多深。也许赵嘉仁现在兜里可能只剩下些铜钱,但是他扛住了巨大的支出,在因为缺钱倒下之前挖出了新的财源。

    所有股东一致表示同意齐荣的建议,他们决定入股冶铁业。以及赵嘉仁独力完成的石炭供应体系。

    赵嘉仁答应了这帮股东的请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赵氏家族虽然人口众多,能干的人却不多。赵嘉仁他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三个兄弟中大哥赵嘉信完全能够仰仗。若是赵嘉仁有七八个大哥赵嘉信这种能靠得住的亲人,他完全可以把生意交给亲人去管。既然他没有,那就必须与其他强者们合作与妥协。一个人吃独食是很容易被大家敌视的。

    妥协的结果是,赵嘉仁的钢铁厂在分出去两成股份的情况下,有了扩大十倍产能的钱。

    咸淳五年,大量各种口径的铁锅开始进入大宋的市场。立马就在餐饮业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些铁锅不仅价格便宜,锅还薄,因为设计的时候吸收许多航海行会食堂大师傅的建议,锅的配重合理,用起来非常顺手。超巨大的铁锅能够一笼蒸出来几十个馒头,不仅质量好,还很节省燃料。

    爆表的利润让赵嘉仁松口气。对于他这个做惯独门生意的人,这个转变也给他非常惊险的感觉。不过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独门生意。

    第158章 无可逃避的经济规律

    咸淳六年,航海行会的投资人大会开的有些情绪低落。

    经过几年的疯狂贸易,印度洋地区的购买者已经开始恢复理性,对那些超高的要价说‘不’了。因为船队里面有许多投资人派的代表,所以投资人并不觉得是赵嘉仁在危言耸听,或者故意搞鬼。

    所有与刺绣等深加工有关的投资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好,获利稳步上升。在愁云惨淡中,他们并不想被人注意到。

    曾经能达到1000利润的利润暴跌到60,投资人明显受不了。有不少人是在当地借了高利贷,转投到这里面的。60的利润只是账面的毛利,原来他们能拿到30的利润,现在只能拿到15。借高利贷的人等于是赔钱了。

    但那帮人却没办法说出来,航海行会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借高利贷投资到航海行会里面。所有人都签了自律条款,保证自己不会犯下如此错误。既然不能公开骂,这帮气的七窍生烟的投资人就忍不住开始四处散播‘航海行会药丸’的说法。

    赵嘉仁懒得理他们。任何地方都会有失败者,不管别人怎么看,赵嘉仁觉得定期铲除这些人有助于社会进步。流氓无产者是具有巨大破坏力的一群人,因为他们不是仅仅没有钱,更是因为完全失去了希望,所以对一切都存有巨大的敌视。他们敌视的差不多是整个人类社会,之所以没有干更多坏事,完全是因为他们弱到不敢去干而已。

    这帮失败的投资人某种意义上已经具备了这种流氓无产者的某一部分心态,错的不是我,错的是世界。

    投资人大会里面的理性派还占多数,大家原本想找出是哪些种类的商品出了问题,经过一番总结讨论,最后是所有种类的商品都有这个问题。更准确的说,每个种类当中的高价商品都遇到了这种问题。

    ‘药丸!’‘药丸!’‘海上贸易药丸!’散布此类言论的人有增长的趋势。

    对于这帮沉迷于1000利润的人来讲,这也近乎真心话。既然1000是他们认为的底线,60当然就是药丸。

    刺绣代表们则各个抹着汗找姑苏著名的投资人司马考,“司马公,你能不能让行会里面别谈刺绣的事情啦?”

    没人喜欢露财,更没人喜欢被人恶意的看待辛苦赚到的钱。天竺以及大食商人对纯色丝绸已经开始熟视无睹,对刺绣则表现出极高的兴趣。有赵嘉仁提供的成套标志设计思路,有干部学校提供的素描人员。刺绣业为一位天竺土王设计了包含他的徽章在内的全套标志设计方案,并且给他完成了成套刺绣。这笔买卖获利巨大。

    除此之外,天竺与大食风格的普通刺绣品大量出售,还有些以十字教为图案的刺绣品也卖得很不错。

    这么一个成功案例被赵嘉仁拿来当做‘产品本地化’的案例来讲。很难讲那些失落的投资人有没有理解‘产品本地化’的概念,但是他们认为刺绣行业抢了风头,踩在大家的失败上获得了利润。

    任谁都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恶意,刺绣代表们并不想放弃这个获利巨大的买卖,这就希望司马考能够出来为大家说说话。

    司马考低头沉思,他当然支持刺绣代表,认为那帮恶意满满的渣渣们的确太过份了,但是司马考并不想挑起对立。他劝道:“诸位,你们再忍忍。那些人并不是针对你们,你看卖毛巾的人不也被骂的很惨么?”

    毛巾也是经过再加工的产业,这种商品不光是在天竺与大食受欢迎,可以说在所有地方都很受欢迎。加上定价本来也不高,所以显得格外的受欢迎。

    听了司马考的话,刺绣业代表们连连摇头,“生产毛巾的是赵大官人的手下,他们当然不怕啦!”

    司马考也只能说这么多,他自己也没办法靠几句话就改变人的情绪。这可是因为钱而引发的情绪。

    在这么负面情绪沸腾的状态下,航海行会最后拿出了一个年度总结报告。报告里面明确告诉投资人,那种暴利的年代已经结束,大家要面对现实。

    三四月到九十月之间,各个投资人要准备自己投资的内容。苏杭两地的刺绣业代表在航海行会的投资人大会上遭到了很负面的对待,然而等他们回到苏杭,希望合作的人不断上门,他们马上就变得炙手可热啦。

    两年来刺绣业已经从战争引发的货币通胀下缓过劲来,工人们再次进入满负荷工作状态,各个刺绣行业尽可能把老工人请回来之外,也开始大量招收新工人。不过刺绣本来就不是个一朝一夕便能上手的工作,两年的刺绣工人也是新手。

    要求投资的人那么多,刺绣店的东家、掌柜就在姑苏开了个会。与会的人们并没有得意忘形,大家的态度相当的保守。

    “这两年辛香料往回运的太多,价钱跌的不到几年前的一半。原本的时候买辛香料只能用铜钱,现在有人被逼无奈,用交钞也能买。”

    “在天竺和大食没有铜钱,他们自己为了能买到我们的东西,黄金白银大概也快掏空了。天竺还有辛香料,大食商人已经开始想向我们卖马。我们要马来做什么?”

    ……

    很明显,刺绣行业同样遇到种种问题。虽然这些人并没有一般等价物的概念,更没有国际贸易中的通用货币的概念。可这些人都感受到了他们在贸易中好像吃亏了。

    综合了众人的立场,刺绣行业的代表们都表示,现在的情况下不能再贸然扩大产能。不过众人觉得可以暂时扩大招收的学徒数量。不管怎么感觉吃亏,大家在整体上的获利数量增加了许多。按照会议里面众人的说法,‘多养活几张嘴还是没问题的’。

    高高在上的大宋左丞相贾似道并不知道大宋刺绣行业竟然开了个会议,还得到了挺有趣的会议结论。他所知道的,或者说他所关心的是来自姑苏的公田粮食与棉务税收。

    就如赵嘉仁既往的经验,这两者保质保量的完成了。其他各地反对公田改革的声浪越来越高,赵嘉仁介入的三地已经没了反对的声音。于是贾相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解襄阳之围上。

    蒙古人的坚持令人惊讶,他们已经包围了襄阳五年多时间。在赵嘉仁走后,夏贵等将领再次对襄阳发动了进攻。结果是损兵折将。他们提出了请赵嘉仁来主持解围的要求。

    第159章 招讨使赵嘉仁

    轻轻抛下夏贵的奏折,贾似道无奈地笑道:“二十几岁的督视?也亏夏贵能想出来。”

    在奏折里,夏贵为代表的一众将领希望赵嘉仁能够出任援助襄阳的总指挥。以现在赵嘉仁的官位,朝廷再让他出兵,就得给他加执政,就是知平章事。南宋时总统前线或战区军事的督兵大臣。通常由宰相兼任的称都督军事或都督军马,简称都督。由执政兼任的称督视军马﹐简称督视。

    咸淳六年,赵嘉仁周岁29,虚岁刚30。虚岁55的贾似道这才忍不住感叹‘二十几岁的督视’。

    虽然这么感叹,贾似道完全没有真正考虑过让赵嘉仁做这个督视军马。不久前右丞相叶梦鼎模仿北宋杜衍单车宵遁的事例强力请辞,朝廷勉强答应了让他辞去右丞相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