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决定之后就只是筛除不服从的人,根本不再浪费时间讨论。赵嘉仁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令人感到极大压力,而那些学校一波波毕业的年轻后生们让前辈感受到更大压力。

    就在等待之时,几名身穿制服的女性官员从走廊里经过,男性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她们身上。女性倒是不用强制剪短发,但是她们也统统不许再盘头。额头前统一刘海,后面是齐脖颈的短发或者束起来的马尾,在女性的柔美中显出干练。

    这也是赵嘉仁学校里面让文天祥最不喜欢的地方,那些优秀的女性同样获得了做官的机会。除了来自年轻男性的竞争之外,官僚队伍也开始面对女性们的竞争。赵嘉仁可以通过他的学校来随心所欲的创造与控制官员队伍。张世杰南下前其实是想打仗的,看到很多事情之后就选择领兵护卫小皇帝。

    就在文天祥胡思乱想之际,秘书从赵嘉仁的办公室出来,“请问哪位是文天祥文尚书。”

    文天祥立刻站起身,在一众人等的瞩目下跟着秘书进了办公室。

    赵嘉仁除了理短发,还把胡子也给刮了。恢复了21世纪的样式之后,已经33岁的赵嘉仁看着和24、5岁的毛头小子没多大区别。这也不是赵嘉仁一个人的特质,只要自幼没营养匮乏的问题,中国人看着普遍显年轻。

    “赵太尉,不知这个交趾与占城是怎么回事?”文天祥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赵嘉仁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在椅子上靠的更舒服点,他非常放松地说道:“我之前是交趾招讨使,因为交趾人派兵跟着蒙古人攻打大宋,所以我派兵讨伐。占城顺道也就拿下啦。我请文尚书来,就是要让文尚书办他们献国的事。”

    文天祥脸上没有丝毫兴奋,他忧心忡忡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现在我等的大敌是蒙古,交趾与占城素来纳贡,对他们下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再说,这两地都是瘴疠之地,拿下来又能如何?”

    赵嘉仁心情本来挺好,被文天祥发表了这番忧国忧民的话之后,他心情就变得不那么好起来。不过赵嘉仁转念一想,没必要把文天祥当成有能力的对抗者,把他看成一个心理有疾病的病人就好。在亡国危机下,文天祥的心理健康肯定有问题。

    有了新定位,赵嘉仁感觉自己能够从容面对文天祥,至少语气温和到不会被认为是有敌意的程度,“文尚书,我们这边讲,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去过交趾么?你去过占城么?如果没有的话,那就不要依照自己的想象说话。再说瘴疠又是什么?航海行会对此有过研究报告,我觉得你可以先去读读之后再说。另外你现在的工作是办个仪式,把这套仪式给做好。对于百姓来讲,他们看到我们可以进行灭国之战,对朝廷的信心会增加。从军事上,我们在战争中锻炼了队伍,积累了经验,就可以有更强的军队来对付蒙古。这也是好事么。我再问你一次,能把这个仪式办下来么?”

    被赵嘉仁给传递了如此巨大信息量的内容,也就是文天祥记性好,他居然把内容都给记在心里了。沉默着把赵嘉仁的话一条条在心里给回想一番,文天祥也找不出反对的意见。赵嘉仁做事与贾似道或者别的丞相不同,赵嘉仁不会命令大家做他们做不了的工作。身为礼部尚书,若是办不了献国的仪式,那就只能说是文天祥自己有问题。至于赵嘉仁对交趾和占城的评价,航海行会在南海经营这么久,文天祥觉得他对两地的了解大概没有赵嘉仁多。

    既然不能拒绝,文天祥就点头答应,“我现在便去准备仪式。”

    因为是战争期间,所以元旦的休假虽然在,各种热闹的活动都暂停。过了这么一个祥和却比较清淡的元旦,共和元年正元初七,也就是1273年宋历正月初七,福州市民们看了一场别样的大热闹。交趾与占城国王,‘俯首系颈,委命下吏’。绳捆索绑的牵到台子下,旁边的官员、军人将两国国王的印信与户籍名册总览呈给大宋官家。

    赵嘉仁并没有站到前排,中央最显眼的是抱着小皇帝的杨淑妃。小皇帝没办法在大冬天的外面待太久,只是象征性坐着接受献国之物后就离开了台子的主位上。能够亲眼见到官家和皇太后,福州市民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去看。

    等官家与太后离开,立在旁边的赵嘉仁等人就下了台子。等他与文天祥、张世杰等人说话之时,就听外面突然声音大作。张世杰被吓得一哆嗦,军中若是突然有如此大的声音,便是要炸营呢!

    然而赵嘉仁神色如常,他笑道:“我安排大家喊喊口号。诸位不用担心。”

    有赵嘉仁这么一说,张世杰等人也勉强定下心来听着,就听外面的百姓高喊‘大宋万岁!’‘中华万岁!’‘消灭蒙古侵略者!’‘夺回家乡!’

    即便知道这不是扎营,也不是民变,听到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士人出身的张世杰等人脸色都不好看。赵嘉仁看着他们笑道:“诸位,难倒你们还怕百姓不成。走,我们现在出去见见百姓,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能够胜利!”

    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整体声音,想到要面对成千上万素不相识的百姓,张世杰等士人都面露难色。赵嘉仁拍拍文天祥的肩头,“走,咱们带头。”便率先走向高台。

    文天祥心里面也是不安,不过有赵嘉仁在前面带路,文天祥自己也忍不住想看看从未见过的热闹。

    方才台下的百姓们没吭声之时,文天祥作为礼部尚书,主持献国仪式,他觉得整体尚可。还是那么多人,当他们开始发声之时,文天祥觉得声浪如同飓风般扑面而来,虽是无形,却宛如有形。心跳加速,心情紧张。即便文天祥也是胆气豪壮之人,即便知道百姓们是在欢呼,文天祥还是感觉到一种恐慌。

    跟在赵嘉仁身后的那些士人的感受甚至还不如文天祥,在恐惧下,不少人身体僵直,甚至有人额头上都冒出汗来。这帮人不太敢去直视百姓,就忍不住看向领头的赵嘉仁。就见赵嘉仁面对千万人之时并无丝毫畏惧,他停在台子靠近百姓的那边,举起手向台下挥动。见到赵嘉仁向自己打招呼,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赵太尉!”“赵太尉!”有人忍不住喊起来,在那些接受过训练的学生以及干部们带动下,呼喊声越来越整齐,巨大声浪的冲击让在赵嘉仁背后的文天祥等人都忍不住想后退。

    赵嘉仁抬起双手做了下压的动作,那些学生以及干部们自己先停下呼喊,并且低声让周围的人不要继续喊。会场很快就安静下来。民众如此迅速的变化让文天祥觉得背汗毛直竖,他直觉的感受到,安静下孕育的将是更强烈的力量。

    台前很快跑过来十几个大嗓门的男子。等他们站定,赵嘉仁大声说道:“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要庆祝我们的胜利!我们打了大大的胜仗!”

    随着大嗓门男子把这话喊给大伙听,下面又是一片欢腾。赵嘉仁再次压下声音,就继续说道:“在此,我要感谢大家,正是有大家,正是有千万和大家一样的大宋人,我们才能有今日的胜利。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这样的胜利。当然,在战争中有人英勇捐躯,现在请大家低头为那些牺牲者们低头默哀。”

    说完,赵嘉仁自己先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司仪高声喊道:“默哀开始!”赵嘉仁就认认真真的低下了头。台下看到这一幕的人群众传出些惊叹声。大家从没想到台上的赵太尉这般大官的举动竟然如此有礼。

    等司仪宣布‘默哀结束’之后。赵嘉仁抬起头继续讲话。“这一次胜利并不足以消灭侵略者,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战斗,战争也会持续很长的时间。但是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万众一心,胜利已经将是我们的。那时候大伙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寝食难安。我赵嘉仁以大宋太尉向大家保证,这天必然到来!大宋万岁!”

    “大宋万岁!”“大宋万岁!”台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做了发言,赵嘉仁就与文天祥张世杰等人下了高台。大家又谈了之后的安排,便各自去了。张世杰看着赵嘉仁快步而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道:“赵太尉真的是好得民心。”

    文天祥只是点点头,他知道张世杰对赵嘉仁的忌惮。经此之后,张世杰的忌惮只怕要更深一些。文天祥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赵嘉仁若是真的想做什么,张世杰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心中正在回味方才的事情,面对这么多人,赵嘉仁竟然能收放自如。更重要的是赵嘉仁所讲的话竟然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此乃真英雄!文天祥心里叹道。

    第006章 宋奸公审大会

    礼部每天的工作就是迎接各路抵达福州投奔朝廷的人士,将他们登记分类,送到各个接收单位去。具体事务将文天祥忙的头晕眼花。身为状元,文天祥也做过事务工作,可他从没想过世界上居然能忙到这般地步,忙到文天祥都不得不在内心的一个小角落害羞的承认,他自己其实也是个‘懒政’之人,能偷懒的时候也会非常大几率的偷懒。

    陆秀夫抵达福州马尾港之时,只见到大排的桌子后面坐了一群男女,他们各个板着脸没啥好脸色。好在这些人脸色虽然难看,却并不给别人脸色,只是带着难看的脸色认真登记。作为李庭芝府里的重要幕僚,陆秀夫心里大赞这些幕僚们太优秀啦。

    马尾港港口内能写能记的幕僚数量就有八十几人,李庭芝手下全部幕僚的数量还没这么多。除了数量之外,李庭芝手下幕僚们若是露出这般表情,他们就开始撂挑子啦。福州的这些人脸色难看,也继续毫不停歇的继续工作。简直能用鞠躬尽瘁来形容。

    得知陆秀夫乃是李庭芝派来的人,做完了记录的干部拿出一张写了汉字‘四九五二七’与阿拉伯数字49527并存的纸条,对照着在表格上陆秀夫登基栏后面写了阿拉伯数字的‘49527’,接着让陆秀夫在等级名册的签名处与纸片上签名。

    虽然不知道是啥意思,陆秀夫还是完成了要求。登记员指着后面的那些木栅栏门说道:“你拿好纸条,到四号门那边通关。”

    陆秀夫早就看到在登记处后面有很多木栅栏围出来的通道,栅栏门上方的木牌上有大大的字,阿拉伯数字他不认识,那些汉字他还能认出来。这下陆秀夫更是忍不住佩服,幕僚办事都是让人去找xxx,能否找到那得看是不是人情到位或者塞得钱够。与福州这边办完这道程序办完就是下一道程序完全不同。

    当然,有丰富经验的陆秀夫并没有简单的感动,事出反常必有妖,也许福州的盘剥比咱大宋常见幕僚更狠也说不定。抱着谨慎的态度,陆秀夫过了四道手续后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日落前见到了礼部尚书文天祥。

    文天祥此时刚从小憩中醒来,他早上八点半开始上班,十二点吃饭,到下午两点上班前抓紧时间休息。即便如此,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盹。基层人员在繁重的工作前是两班倒,第一班从早上六点半到十二点,第二班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半。文天祥这种大干部就得全天上班。即便知道自己不该抱怨,文天祥心里面的情绪依旧不高。

    听陆秀夫说他是李庭芝派来为朝廷效力,顺道请救兵。文天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若是在以前,这种小手段大概能起点作用。现在的话,赵嘉仁的手下可不认这些。想为朝廷效力,先通过审查再说。

    即便心里面有想法,文天祥还是做了记录,并且把陆秀夫的资料与其他同类资料一起送去枢密院。

    第二天正好是个逢五休一的休息日。一大早,文天祥就按照安排到了干部学校的大操场。他很有些意外的在看到了陆秀夫的身影。他被排在‘其他人员’的队伍里面,这些人都是经过审核后尚未给与正式编制的人员。文天祥大为讶异,即便知道赵嘉仁的部下效率极高,却也没想到陆秀夫居然能够达成一天内走完所有流程的地步。千年来,中华官僚体系从未有如此高的效率,唯一的可能只剩下一个,那就是陆秀夫‘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的文天祥没猜错,陆秀夫上头的确有人。看到陆秀夫的资料,赵嘉仁就给陆秀夫做了个担保。虽然距离给陆秀安排工作还有不少步骤,至少陆秀夫不再是编制外人员。编制内人员就有编制内人员的住宿,而现代官僚体系不管你是来了几年或者几小时,集会只管按照条件安排。陆秀夫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就被要求到全是陌生人的地方来列队了。

    参与者都是体制内公务员,几千号人在广场上排列好。广场前主席台旁边搭了个绞架,上面的白棕绳绳套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和常用的白纸贴出的字不同,这次红色布条上用黑纸贴出‘宋奸刘整公审大会’的字样。文天祥一愣,他认识的宋奸刘整应该是蒙古水军万户,这个要被公审的宋奸刘整是谁呢?

    看样子公审会还时间不短,来的时候要求大家都带着凳子。文天祥左看右看之际,就见到陆秀夫竟然因为没拿凳子而被负责纪律的纪律委员问询,不过纪律文员貌似没有难为陆秀夫,问完之后给陆秀夫了一个备用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