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范也带了船,不过他带船的目的不是为了运输物资,而是为了通过沉船来阻塞航道。命令部下凿沉了十几艘满载砖石的船,将运河堵塞。张弘范就把部队分为两部分,步兵后撤到阻塞处以西十里外,骑兵们在远离运河阻塞处的位置上停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对宋军发动突袭。

    这么一番布置之后,张弘范还觉得不放心。他又下令在蒙古步兵停下的位置凿沉了另外一批船,又派人去蒙古步兵停下的位置以西十里处凿沉最后一批堵塞航道的船。

    带领宋军向临安发动佯攻的是宋捷,听侦查部队禀告了蒙古军的应对,宋捷被气得先是皱着眉头来回走。可来回走也不管用,他越想越气,最后气的哈哈大笑起来。

    在大家讶异的目光里,宋捷仰天大笑完,接着恶狠狠地说道:“明日,我等就去会会那支蒙古军。”

    第二天没等宋军出击,探马就前来禀报。十里外的蒙古军竟然靠拆民房修建了壁垒,而且壁垒防御的还挺森严。宋捷虽然也打过不少仗,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除了在史书上,在这些年的东征西讨中,除了赵嘉仁的部队特别重视防御之外,他是第一次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蒙古军。

    带兵前往,远远就见到了蒙古壁垒。修的还真有点意思,木料做支柱,里面填塞了泥土什么的。宋军二话不讲,架起随军的两斤炮,对着壁垒就放了一通炮,三斤重的炮弹打在壁垒上,顶多能够打坏一些木板,却没办法对泥土造成什么损伤。部队上前试探,很快就遭到蒙古军弓箭手的射击,这时候弓箭手们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因为弓箭的射击曲率,站在壁垒后射箭的弓箭手可以攻击到宋军,使用火枪的宋军对弓箭手完全没有办法。

    “直娘贼!”看着不得不从蒙古军壁垒前整齐撤退的宋军,宋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最北曾经在直沽寨作战,最南曾经在占城作战。宋捷也算是纵横万里,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得不从敌人阵线面前撤退的经历。不管这个撤退的选择多么正确,宋捷都感觉到了耻辱。

    师参谋和师长宋捷合作了很久,见到宋捷的表情,他连忙劝道:“宋师长。我们只是来牵制蒙古军的。”

    “我不会下令猛攻壁垒。”宋捷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可理性再强烈,在耻辱的感受中,宋捷依旧觉得理性的壁垒在耻辱的洪水冲击下嘎吱作响。

    在壁垒后的张弘范可没有丝毫小觑宋捷的想法。要是知道宋捷此时的心情,张弘范大概会惊讶的目瞪口呆。打过这么多年仗,张弘范第一次见到有军队竟然能够在箭雨的覆盖下整齐撤退。

    高高举起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箭雨。少数被射中的倒霉宋军既没有喊叫呼痛,也没有东倒西歪。他们被旁边的人拽走,有专门的人架着他们,有专门的人举着盾牌进行护卫。即便张弘范命令弓箭手们以最快速度对宋军实施抛射,宋军大队依旧没有丝毫惊慌,他们就冒着箭雨从容撤退,当他们撤出箭雨覆盖范围后,地面上除了箭支之外竟然什么都没剩下,就更别说留下死伤者。那些伤兵们与大队一起整齐的撤退到了箭雨之外。

    张弘范一直希望箭雨能够打乱宋军的阵列,让他有机会派出步兵发动冲击。绷紧神经等着机会,却始终没有看到有丝毫机会。如果蒙古军向宋军发动进攻,必然会一头撞上宋军整齐的阵列,撞到头破血流。

    自己居然要和这样的军队作战,即便是身经百战,张弘范心中还是感觉到了恐惧。如果张弘范没有依照自己的个性下令利修建壁垒,而且附近正好有可以利用的宋国镇子,双方大概就会在平坦的地形上正面接战。张弘范对自己的部队的表现并不是很有信心。

    双方开始了对峙。宋军现在部队里面营之上是师,赵嘉仁还没完成团和旅的编制以及训练,索性就让一个师下辖八个营,兵力九千人。九千人的一个师没办法对壁垒后的三万蒙古军进行有效供给。两斤炮也没办法对壁垒造成有效伤害。

    对峙进行了三天,不管宋捷怎么挑战,蒙古军都固守不出。第四天,下雨了。

    重阳节后很快就是立冬。即便江南的立冬距离寒冷还有段距离,可一下雨,温度下降很多。宋捷只能固守营地,防备蒙古军利用兵力优势实施突袭。弓箭的弓弦在雨雪天会受到很大影响,火枪的火绳在雨雪天同样受到限受。如果蒙古军要是利用人数优势实施近战,宋军只怕就会吃亏。

    雨下了三天才停下来,到了第四天,天阴沉沉的,却没下雨。宋捷继续前去挑战蒙古军,却见蒙古军的营垒上旗帜吸了水,沉沉的垂下来。上面有些人缩头缩脑的动弹着。

    宋捷气呼呼的用望远镜去看,头盔什么的都在,但是那动作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派了侦查部队靠过去查看,宋捷就见浑身紧绷的侦察部队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蒙古壁垒之下。这结果大出侦察部队意料之外,他们最后战战兢兢的搭了个人梯上去看。片刻后,侦查部队人人翻上壁垒,转身向部队拼命挥动信号旗。

    对这变动,宋捷没敢大意,他先派了一个连的部队过去。很快,连队的旗语员发来旗语,蒙古军已经撤退了。宋捷这才领着大部队过去。

    果然,蒙古军此时已经完全撤退了。从营地的情况来看,蒙古军的步兵已经走了至少两天。而宋捷却能确定,蒙古军的骑兵昨天还在。他们一直在宋军营地的前方、侧面、侧后出现。给宋捷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现在看,蒙古军就是利用骑兵来掩护他们的步兵。没有骑兵能与蒙古军对抗的宋军因为谨慎,就落入了蒙古军的算计。

    “师长,要追么?”侦查连长问。

    “要谨慎。”宋捷黑着脸答道:“既然都已经被蒙古人算计了一趟,至少就只吃这个算计。急急忙忙的追下去,若是再中了埋伏。我们之前的谨慎岂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么?”

    宋捷联系了在庆元府的另外一个师,除了告诉他们蒙古军的异动,并且请他们派三个营来接掌半途中的营垒。等援军赶到,宋捷这才拔营出发。等他抵达临安城外,就见城头竟然空空荡荡。派兵前去查看,临安城内竟然没了蒙古军。

    进入空空荡荡的临安城,宋捷向城内的百姓询问。城内百姓哭着告诉宋军,蒙古军从六天前开始突然撤退,临走的时候还抓了不少人。最后的部队是昨天才离开临安的。

    得知自己竟然又迟了一步,宋捷不得不苦笑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收复临安的功臣,而且这个大功还是蒙古人让给他的。

    不过宋捷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这九千人根本不足用来守临安,且不说守城,万一蒙古人在城内藏了伏兵,宋捷只怕就要吃些亏。

    派了少量部队在城内,宋捷当天晚上驻扎在城外。信鸽在当天就将临安的情况告知了赵嘉仁。不仅是朝廷和干部,连赵嘉仁都对蒙古军的选择感到大惑不解。

    此时赵嘉仁已经征集了110个营的军队,而且制造出了两万五千杆火枪。哪怕明知道蒙古军若是一味的留在长江以南,必然会遭到赵嘉仁的强力反击。赵嘉仁还是‘觉得’蒙古人会坚持留在长江以南。

    而事实证明,蒙古军的确是一支全盛时期的军队。不管之前在战术上有何种程度的损失,蒙古军在战略判断上并没有让赵嘉仁占到丝毫便宜。

    又过了两天,信鸽带来了另外一份消息。蒙古军离开临安前,掘开宋理宗的坟墓,把宋理宗的尸体连同棺椁一起给带走了。

    第022章 回临安(上)

    “我要去临安。收拾一下东西。”赵嘉仁回到家,都没坐下,便对妻子秦玉贞说道。

    没等秦玉贞说话,旁边的小儿子已经拽住赵嘉仁的裤腿,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爹爹。”

    “想干啥嘞?”赵嘉仁弯下腰,询问一脸焦急的小家伙。

    “抱抱。”一岁多的小家伙边说边放开拽赵嘉仁的裤腿,抓住了赵嘉仁的手。

    赵嘉仁把二儿子给抱起来,不仅抱起来,还抱着他在屋里走。很快,小家伙就安静下来了。这倒不是小家伙要闹人,要这样又被抱又在走动,包括婴儿在内的小东西们才觉得“我是安全的,是有人在关注照料我的”。另外,如果妈妈需要抱着小家伙紧急逃避危险,能迅速在这种情况下安静下来的显然能提升自己和妈妈的生存率。

    在生死存亡的演化过程中,具备这种预装遗传基因的存活率更高,不具备这种遗传的就在漫长的进化史中被淘汰掉了。当然,小东西们也具备了这种“被抱着走感觉安全、被放下立刻感觉不安”的预装程序,且此预装程序无法删除。

    赵嘉仁没有选择用各种训练去扭转,而是选择顺应了这种很自然的变化。心理医生们在‘不安感’对人类造成的影响上看法比较多,赵嘉仁属于那种觉得先满足安全感的类别。

    娃有了安全感,娃他娘则从丈夫的话里面感受到了不安。秦玉贞迟疑地说道:“你要去临安打仗么?”

    赵嘉仁叹口气,“蒙古人已经放弃了临安,他们正在向长江以北撤退。我到临安之后,没什么仗好打。”

    秦玉贞不吭声,她仔细的打量着丈夫的表情。从赵嘉仁的表情上来看,他并没有丝毫的高兴。若是十年前刚成亲的时候,秦玉贞一定会询问赵嘉仁为何不高兴,并且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的她不再做这样的选择,和赵嘉仁一起生活让她曾经很疲惫,后来秦玉贞终于发现她即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跟上丈夫的思路,却也无法达到夫唱妇随。

    正如赵嘉仁有一次谈到,夫唱妇随绝非是后来的磨合,而是两人在某些方面有完全一致的想法之时,自然就夫唱妇随或者妇唱夫随。但夫妻也必然是在很多事情上认识不同,甚至有对立的观点。

    得知临安陷落的消息,秦玉贞觉得天都仿佛要塌了。然而她看得出,丈夫赵嘉仁心里面即便谈不上非常高兴,至少是很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当丈夫成为大宋历史上最年轻的左丞相,秦玉贞在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同时,又担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被架在火上烤。面临亡国危机的时候,这个左丞相可不容易当。可赵嘉仁对自己成为权力巅峰的现状非常适应,仿佛他本来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一般。

    现在得知收复临安,秦玉贞是真的很想笑出声的。不过见到丈夫双眼中的冷峻,她就感觉到此事绝非那么简单。看着丈夫抱着他们的幼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温馨场面,秦玉贞开口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福州。”

    听小儿子奶声奶气的说着小家伙的话,赵嘉仁对秦玉贞说道:“要是没有不回福州就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回到福州。等战局稳住,临安不会遭到蒙古军的突袭,我就会把你们都接到临安去。估计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