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嘉仁忍不住去看了看张世杰。至少这位张世杰就属于有能力穿针引线的人,而且张世杰到现在为止的行动中,好像也没什么能证明他不会穿针引线的证据。

    在看着太后祭奠的时候,赵嘉仁心里面翻腾着权术的问题。等杨太后祭奠完毕,在张世杰的护送下乘坐车辇离开。赵嘉仁就在御林军以及其他前来的部队做了个小演讲。

    “今日我等来祭奠理宗,有人认为理宗的尸体被蒙古人劫走,所以理宗的魂魄也被带走。我可以告诉诸位,这想法是大错特错。我等生为华夏人,死为华夏鬼。我华夏之地就是我等魂魄安眠之地。我华夏不亡,我等祖宗死后就不会无处安眠。我等死后魂魄也不会没有归处。理宗的在天之灵依旧在我们华夏的土地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打败万恶的蒙古侵略者,夺回被他们劫走的尸骨。你们有信心么?”

    尽管赵嘉仁自己是不信在天之灵的,而且他理想中的中国是一个唯物主义无神论掌权的中国,可面对没进行唯物主义无神论教育的军队,赵嘉仁也只能先抢占对于死后世界的解释权。而且这个解释权看来得到军人们的认同,听到了赵嘉仁的问候,一众军人们纷纷喊了起来,“有!”“我们有信心!”

    既然自己的解释权得到了认同,赵嘉仁便继续喊道:“很好!那么我们就唱起歌来,让理宗在天之灵看看我们的军威!”

    “大刀向鞑子们的头上砍去!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即便杨太后上了车辇,距离填坑的场所有段距离,嘹亮的歌声依旧能够听得清楚。看得出这位杨太后并没有为军人们的激昂情绪所感动,她对张世杰说道:“张统领,我们娘俩蒙受你照顾到现在。以后就更得拜托你照顾才是。”

    听了太后的嘱托,张世杰忍住激动,用力点头,“请太后放心,只要臣在,就一定护得太后与官家周全。”

    先解决了此事,赵嘉仁便带领部队返回临安。走在路上的时候,赵嘉仁心里面还是非常不理解,伯颜到底是脑子里进了什么样的水,才会做出盗走尸体的选择呢?这么做只能让大宋对于蒙古的敌意更强才对。

    就在赵嘉仁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运送宋理宗的船依旧在行驶的道路上。自从挖掘出宋理宗的棺椁之后,伯颜就立刻下令把宋理宗的尸体随着棺椁送去大都。这一路都有水路,而且蒙古可不会给宋理宗的棺椁什么风光体面的接待。他们就是一个劲的赶路赶路,棺椁在这些人眼中也就是一件行李货物而已。

    以这样的努力,等赵嘉仁填了坑,祭拜了宋理宗的在天之灵后的第三天,宋理宗的棺椁就给运送到了大都。蒙古平章郝经身为儒生,当然知道这么干是违背了儒家理念的。但是郝经却没有因为而表现出丝毫的不高兴。他心里面甚至还有些高兴。

    伯颜这么做并非是按照儒家或者汉人的传统,伯颜这么做是根据蒙古人的传统。果然,忽必烈大汗接到宋理宗的棺椁与尸体之后,就昭告蒙古。一直以来与蒙古作战的宋国皇帝宋理宗已经被蒙古抓到了。作为战争挑起者的宋理宗既然被抓,宋国临安朝廷以及投降。对宋国的惩罚完成了目的。

    郝经心中对这发言无比支持。无论如何,蒙古大汗踏上了下台阶。战争已经有了结束的迹象。

    第024章 回临安(下)

    进入了宋历十一月,北方大都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降下雪花。路人人抬头看天,孩子们发出喊叫,而这座新兴的城市很快就银装素裹。

    雪下到第二天,马车停在宫门前,郝经从车里下来,被侍卫迎进宫内。

    忽必烈极为器重郝经,宫门前下车是规矩。进宫之后郝经被扶上马,由侍卫牵着马前往忽必烈身边。进了暖洋洋的房间,忽必烈已经在桌边坐着。见郝经进来,忽必烈连忙招手让郝经到桌边坐下。

    桌子中间放了个铜火锅,郝经没到过21世纪,所以不认识那是常见的‘北京老火锅’的铜锅,也看不到锅底‘福州监制’的字样。最近大都皇宫内出现了越来越多南宋宫里的物件。看那精致的做工,郝经知道这是从南宋皇宫弄来的。

    除了忽必烈与郝经之外,丞相史天泽也在座。蒙古人没那么大规矩,火锅已经烧热,大家就把牛肉片、羊肉片还有洗净切好的冬储大白菜给放进去。等涮熟之后,蘸着芝麻酱、蒜蓉、韭花混合的酱料来吃,三人吃的都挺开心。吃的差不多,忽必烈放下筷子笑道:“宋国做菜倒是很有一套。”

    火锅烟囱顶端的风门被关上,锅里面的汤立刻就不那么沸腾。郝经知道大汗忽必烈找自己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吃饭,他方才就赶紧吃饱,以便现在说话。

    称赞了一下江南的做菜手段,忽必烈继续说道:“你们觉得赵嘉仁会割地、称臣、纳贡么?”

    没提南宋的小皇帝,而是直指现在南宋的掌权者左丞相赵嘉仁。被问到这个问题,史天泽开口说道:“大汗,前几日南宋降将高达到了大都,我奉命去见他。问起赵嘉仁来,高达认为赵嘉仁当年在鄂州就极力要贾似道在与我们议和的时候不割地,不称臣,不纳贡。臣以为他现在更不可能这么做。”

    “高达……哼哼。”忽必烈很感慨的笑了笑:“当年鄂州的那些人里面,留在宋国那边的只剩下赵嘉仁一个了吧?”

    史天泽连忙答道:“贾似道被贬斥之后大概是没机会再被启用。现在还在为官为将的,宋国那边就只剩下赵嘉仁。”

    听了这么一番对话,郝经同样觉得心中感慨。鄂州之战,宋军那边是贾似道、高达、吕文德、赵嘉仁、刘整,还有些别的将领。吕文德病死在临安总投降之前,临安总投降之后,那帮曾经在鄂州奋战的宋军将领们都选择了投降。没投降的只剩两个文官。若是双方有机会再战的话,将领们的立场可就太讽刺了。

    稍稍怀旧,忽必烈再次话题转回到现在,“册封赵嘉仁做宋国皇帝也不行?”

    没等郝经说话,史天泽摇摇头,“臣以为不行。”

    郝经立刻说道:“臣愿意去临安一试。”

    忽必烈对郝经非常器重,听说他又要去南宋,就打心里面不乐意。郝经知道忽必烈的心意,他说道:“陛下,臣知道陛下担心宋国不懂礼节,杀戮使者。然而臣听闻赵嘉仁曾经阻止过他的手下这么干。想来那样的一个人不会做出杀害使者的暴行。就算他冥顽不灵,我们已经仁至义尽,灭宋之时再也不用于心不忍。”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把忽必烈都给逗乐了。他叹道:“郝先生既然如此坚持,我便让你再去一次。不过只此一次。”

    这顿饭吃完,郝经与史天泽一起离开。出了宫门之后史天泽对郝经说道:“郝先生,我弄到些好茶叶,要不要去我那里尝尝看?”

    郝经考虑了一下,便笑道:“今日这雪下得不错,身上又暖和,坐车赏雪如何?”

    史天泽并没有拒绝,径直上车后他开口说道:“我觉得赵嘉仁不会反对议和,却不会答应咱们的条件。”

    郝经叹道:“就是这种宋国人太多,才会刀兵不息。”

    听了这话,史天泽也叹口气。他并非因为赵嘉仁的冥顽不灵而感叹,而是对郝经的一厢情愿而遗憾。作为一名老军人,史天泽对伯颜评价极高。如果连伯颜都不敢在江南待下去,蒙古凭什么要赵嘉仁割地称臣。被史天泽领军消灭的李璮实力可比赵嘉仁弱的许多,他不照样起来造反了么。

    就在史天泽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就听到郝经叹道:“若是伯颜大帅能灭了赵嘉仁,他就绝不会手软。现在连伯颜大帅都退出江南,想来江南是守不住的。”

    猛然听到这么合心意的话,史天泽猛的点头。接着他才明白过来,说这话的居然是方才满足屁话的郝经,这可就让丞相史天泽感到讶异了。

    郝经叹道:“鄂州之战,宋国侥幸让我大蒙古退兵。若是贾似道肯议和,就不会有之后的战事。此次赵嘉仁若能不再犯浑,未来我蒙古与宋国之间就可以和平。我之所以要前去劝说他,就是不想让事情再如之前那般。若是这么打下去,还得死多少人啊!”

    “可他若是不肯割地求和呢?”史天泽继续问要点,在宋军开始实施反攻的现在,史天泽一点都不认为宋军会坚持不下去。不管宋军之前是怎么在亡国危机下坚持下来的,既然最黑暗的时期都没有丝毫动摇,现在更看不太可能向蒙古屈膝。

    “就算是宋国不割地求和,至少得让宋国上下觉得我大蒙古有和平的心意。若是宋国上下都觉得我大蒙古满心只有灭了宋国的打算,那就只有兵祸连接,永无宁日。”郝经慨然说道,说完之后他苦笑着摇摇头。

    瞅着郝经一副千万人吾往矣的姿态,史天泽觉得自己真的无语了。说蒙古不想去消灭宋国,史天泽自己都不信。难倒郝经忘记了蒙古朝廷几个月来是怎么讨论消灭宋国在福州的小朝廷么?

    谈到这里就没办法继续谈下去,史天泽想起家里还有些别的事情,表示自己就要下车回家。郝经也没有做出任何挽留,两人就这么分别,临走时史天泽还真心的祝福郝经一路顺风。

    郝经本来想着坐船南下,此时是冬天,南下临安正好是一路顺风的时候。找了人一问,负责船只的官员愁眉苦脸地说道:“平章,您还是走陆路吧。”

    “为何?”郝经问。从北边乘船南下也就四五天就能到庆元府。走陆路需要好久。

    官员叹道:“在攻破襄阳之前,我们的船还能在海上走走。自从攻破襄阳之后,宋国的军船就在海上四处游弋,见到我们的船就打沉。我们这边已经死了几百人,大半年都没船敢出海。平章,你可不要为难我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