葑草并非是某种植物,而是一类植物种群,主要包括湿生植物、挺水植物、沉水植物、浮水植物以及藻类和微生物。这些植物在生态系统中各有其不同的地位,发挥着不同的功能。因为不同的植物颜色不同,甚至有个“五色葑草”的美名。更直白的说,就是五颜六色的湿地植物。

    东钱湖本身就是个湿地环境,特别适合这些湿地植物生长。然而湿地植物茂盛起来,它们腐烂后沉积在湖底,吸附沉积的土壤,在水干涸的地方形成了‘葑田’。让原本作为水源地的东钱湖大大变浅变小。

    几百年来也有大宋地方官府数次清理葑草,都没起到很好的作用。赵太尉的官府建立之后,问题就得到了解决。蚯蚓是杂食性动物,它除了玻璃、塑胶和橡胶不吃,其余如腐植质、动物粪便、土壤细菌、真菌等以及这些物质的分解产物都吃。以前割了葑草,挖了葑田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湿漉漉会变质的恶心玩意,赵太尉的官府将这些东西发酵后喂蚯蚓,生产出肥力超强的蚯蚓土。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当人民发现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无本买卖,就会毫不迟疑的干下去。此时若是有官府能合理组织生产以及分配,这种行动就能战天斗地。

    赵太尉的办法就是交换。百姓们只要能够把割下来的葑草或者挖出来的葑泥送到东钱湖湖畔的众多蚯蚓场,就可以换取蚯蚓土或者蚯蚓制成的饲料。勤劳的百姓们闲暇时候就来这里割草挖土,割再多挖再多也不用掏钱。

    看着已经恢复了如镜湖面的东钱湖,陆顺天叹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东西肯定能再长出来的。”话虽然这么讲,陆顺天自己并不太相信。他知道庆元府(宁波)的东钱湖维护办公室有个计划。准备利用东钱湖自身分为数个区块的特点,用堤坝将把不同的水面隔开。丰水期尽量阻止水进入,用水的时候尽量使用,等到枯水期的时候露出湖底。一部分一部分大规模挖掘湖泥。

    这个办公室里面就有陆顺天的战友。他们觉得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就意味着东钱湖湖岸水深在三米以上,东钱湖的平均水深甚至能接近四米,水容量增加一倍。在陆顺天看来,这计划的工作量大到根本不靠谱的地步。

    聊了一会儿工作,就看到其他装载了民兵的船只在向湖边集结。大家又谈起这次剿匪的事情。东钱湖很久都没听说有过什么匪患,这次突然把大伙给集结起来,怎么看都有些稀奇。

    “村长,那些土匪都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陆顺天果断地答道。

    “到那边之后会告诉我们么?”

    “肯定会。”

    果然如同陆顺天所料,集结的除了四百多民兵之外,还有百十号军人。这五百多人出发前,负责人就给大家讲了个话,“咱们东钱湖有一门三宰相,还有一门三尚书。大家知道都是哪家么?”

    “三宰相是史家。”

    “三尚书就不知道了。”

    “嗯!”负责人对大家的基本知识还算满意。他继续说道:“史家编造圣旨,谋杀太子以及太子的儿子。犯了渎职罪与谋杀罪,我们要去把史家全家给抓起来。这个史家就是那个一门三宰相的史家。另外还有余家,余天赐、余天任兄弟是尚书,还有余家还出了另外的尚书,这三尚书的余家与史家勾结,谋杀太子以及太子的儿子。都是罪不可赦。”

    军队还好,民兵登时就懵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集结在这里的目的是去抄东钱湖最著名的史家。负责人并没有给大家时间去讨论,讲完之后,他果断下令,“出发!”

    将近六百人的队伍分兵两路浩浩荡荡直奔目的地。陆顺天分在去抄史家的那队,史家有好大的宅子,却大门紧闭。这模样让陆顺天感觉不太对劲,马上就是农忙时节,便是不打开大门,也该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如此冷清必然有问题。

    部队快速围住史家大院,就有军队的前去敲门。连敲十几下,大院里面才有人回应。一个看着就是路人甲的家伙打开小门,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查水表!”军队的人说出赵太尉爱用,而这帮人完全不理解的战术用词。接着挤开门就冲了进去。

    没太久,史家大院里面已经都是宋军正规军以及民兵。陆顺天带着有些敬畏的心情看着宅子内部,这可是一门三宰相的史家。然而现实中的情况让陆顺天有些讶异,房子看着不错,那些雕花的木门与窗户看着也挺气派,比陆顺天村里面的房子好太多。然而里面却透着一种衰败的感觉。那感觉如同送进蚯蚓屋前的沤制区,充满了衰败腐败的感觉。新鲜的葑草切成碎块,混以粪便与葑泥,若不沤制就直接把蚯蚓放进去,蚯蚓是会大批死亡的。史家大宅因为缺少人气,也正在透露出开始衰败的感觉。

    从窗户看进去,陆顺天就见到屋里面颇为凌乱,好像有人草草的搜刮过一样。原本陆顺天以为会发生一场激烈的抄家战,现在看竟然扑了空。

    最新的消息很快通过有线电报传到了肃奸委员会,肃奸委员会经过整理,列出了一个收网名单。史家与余家的直系跑了个精光,看得出当过宰相和尚书,让他们的政治敏感度大增。

    宋理宗是1224年当上的皇帝,谋害太子的事情是在1220年之后开始发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68年。那帮犯案人早就死去,此次的行动是对主谋和主要实施者的家族实施株连。

    人跑了,丁飞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生气。他清清爽爽的在名单上签了字,命人送给赵太尉。下面的工作人员心里面有点嘀咕,丁飞这种举动在他们看来很有包庇史家与余家的味道。而肃奸委员会的工作本身就是抓捕奸党,肃清宋奸。

    丁飞完全无视别人的看法,因为他心里面真的挺高兴。如果史家与余家的人不逃跑,而是拼命叫屈,那就必然有一场激烈的法律和宣传上的攻防战。要把大宋著名的一门三宰相的史家打成奸臣,是需要很多努力的。

    现在他们逃跑了,而且有人在逃向大元,这可就是不胜之喜。只要史家有人跑进大元的地盘避祸,哪怕只有一个人,就可以把史家打成宋奸。那些没逃进大元的史家与余家人也百口难辩。一旦被定性为宋奸,剿灭史家就变得有强烈的正义性。如果肃奸委员会的同志们连这个都不理解的话,丁飞就只能觉得遗憾失望了。

    名单与最新情报送到赵嘉仁手里,赵嘉仁扫了一遍,就感觉到了丁飞的想法。一般来讲,赵嘉仁不考虑株连或者陷人入罪。这一次赵嘉仁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处决史家和余家来确立他的合法性。丁飞的应对非常得体。

    放下丁飞的报告,赵嘉仁看到下一份是司马考的报告。打开略微扫了扫,赵嘉仁就叹口气。这是一份更加政治操作的报告书。内容就是要改改族谱,创造一个赵嘉仁的老爹过继给废太子的儿子赵铨来继承香火的政治谎言。

    摸着自己的下巴,赵嘉仁心里面是十分的不爽。政治这玩意令人厌恶的地方就在于此,为了合法性,就得整出一套瞎话来。赵嘉仁若是被逼无奈,给自己找个过继的理由倒也罢了。现在是他得给他老爹找个过继的爹,从正常的人伦角度实在是够扯淡的。

    做事就得做全套。再扯淡,也得干完。赵嘉仁知道这个,然而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坚持不下去。

    第029章 禅让的进程(六)

    大宋在折腾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元。大元这边的蒙古贵人并不觉得这是多大件事,按照蒙古文化,赵嘉仁既然有这么大的功劳,早就该找个山头,把大宋各派系的首脑召集起来,开个大宋版忽里台大会。立赵嘉仁为大宋皇帝。

    如果有什么能让蒙古贵人们感到意外的,那就是主角竟然能忍到现在才开始夺权。按照忽必烈的想法,主角早就该夺权了。

    而且忽必烈大汗的注意力更是被北逃的史家与余家吸引了。在皇宫里面焦急的等待,忽必烈觉得当皇帝真不方便。若是蒙古大汗的话,他就有更大的自由度。

    当侍卫终于禀报,“伯颜与郝仁前来。”

    大汗立刻命道:“马上让他们进来。”

    没多久,伯颜与郝仁大踏步进了金殿。他们身后跟着忽必烈的侍卫,侍卫抱了几个皮桶。伯颜上前说道:“大汗,已经拿到图纸了。”

    “拿过来!”忽必烈急切的站起身。

    马上有侍卫整理桌面,接着打开皮桶,从中抽出一些图纸。将图纸铺在桌上,忽必烈带上眼镜,仔细的看了起来。火器专家郝仁则指着图纸给忽必烈讲述起来,“余家有亲家在宋国火器厂当差,所以自己做了火器图。宋国的火器竟然是用双层熟铁片裹起来做枪管的……”

    忽必烈听的认真,他亲自指挥过黄河战役最激烈的滑县之战。宋军在忽必烈大汗面前展现出鬼神般的军事战术,让蒙古军完全没办法应对。事后反复复盘,忽必烈发现宋军与蒙古军很类似,他们根据拥有的军事装备来制定战术,宋军的军事核心就是他们的火器。

    蒙古早就有火药,见识了宋军犀利的火器之后,蒙古军也在仿制。然而怎么仿制都没办法造出拥有巨大杀伤力的纤细火枪。余家的亲家是火器组装厂,那些零部件都是别的地方造好,送到组装厂。对于火枪结构非常了解,但是对于关键组件就没有了解。即便如此,经过这番讲解,忽必烈大汗也能明白蒙古与宋国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讲完了结构之后,忽必烈已经急不可耐地问道:“可否当下就开始仿造?”

    郝仁有点尴尬的抬头看了看伯颜,伯颜还是一脸的冷淡,并不说话。郝仁硬着头皮说道:“大汗,宋军的熟铁缠绕枪管又轻又坚固,批量生产,品质尺寸相同。价格竟然只有蒙古火枪枪管的二十分之一。宋国的钢质板簧也是批量生产,价格同样非常低廉。要是我们造,价钱大概也得二十倍价钱。”

    “你说我们造一支火枪,价钱是宋国的二十倍?”忽必烈听明白了郝仁的暗示。

    “木头枪托倒是没这么贵,加上我们这边是匠户,二十倍倒不至于。”郝仁解释着。

    忽必烈大汗已经有些不耐烦啦,他没好气的问:“那得多少?”

    “十五倍。还得是火绳枪。”郝仁一边心里面暗骂伯颜的不仗义,一边不得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