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天祥进了纺织厂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不高兴的,等到他进了车间之后,登时就顾不上这样的心情。缫丝车间里面的那股子味道就让文天祥感到不舒服,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在煮什么肉类,又不像。又像是猪皮被高温弄焦的味道,却没有那种糊味。

    因为没有知识,文天祥并不知道蚕丝其实是一种蛋白质,在充满热水的大锅里的蚕茧内部的蚕蛹也是富含蛋白质的东西。有这种味道倒是挺正常的。

    缫丝车间温度高,味道大,湿度高。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工厂的单位人员介绍,“文知府,我们这里是四班制,每一班六个小时。中间还是出去休息。”

    文天祥身材高大,超过185。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运行的设备,问道:“却不知道这个缫丝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厂长最初还有官大学问大的本能想法,听到如此问题,他眼睛一亮,心中立刻就有了自信。于是厂长连忙介绍起来。

    缫丝工艺过程包括煮熟茧的索绪、理绪、茧丝的集绪、拈鞘、缫解、部分茧子的茧丝缫完或中途断头时的添绪和接绪、生丝的卷绕和干燥。

    索绪是将无绪茧放入盛有90c左右高温汤的索绪锅内,使索绪帚与茧层表面相互摩擦,索得丝绪。索得绪丝的茧子称为有绪茧。

    除去有绪茧茧层表面杂乱的绪丝,理出正绪。理得正绪的茧称为正绪茧。

    经过集绪与拈鞘的流程,把正绪茧放入温度40c左右的缫丝汤中,以减少茧丝间的胶着力,使茧丝顺序离解。如离解中的茧丝强力小于其间的胶着力,就会产生断头,这个现象称为落绪。茧子缫至蛹衬而落绪的称为自然落绪;缫至中途而落绪的称为中途落绪。

    这些之后还需要进行添绪和接绪。

    也就是说,当茧子缫完或中途落绪时,为保持生丝的纤度规格和连续缫丝,须将备置的正绪茧的绪丝添上,称为添绪。立缫用人工添绪,自动缫由机械添绪,由接绪器完成接绪。由于一粒茧的茧丝纤度粗细不一,为保证生丝质量,立缫添绪时除保证定粒外,还必须进行配茧,即每绪保持一定的厚皮茧和薄皮茧的数量比例。

    文天祥很认真的听,即便如此,他很快也就开始头昏脑涨了。对于文天祥这样的脑力工作者,出现这种局面并不常见。一般来讲,都是文天祥所懂得的一切让别人头昏脑涨才对。

    看着厂长如数家珍的介绍,文天祥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处处留心皆学问。他原本以为丝绸生产和棉布生产差不多,没想到这个技术的流程居然如此复杂,其中有着太多的门道。

    缫丝非常复杂,技术含量很高。到了纺织车间,文天祥就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面前的一切。在松江府的棉纺厂与丝绸厂的设备差不多。区别大概就是纺织厂的棉纱比较粗,而丝绸比较细。其他的原理基本相同。也就是说,车间里面纺织设备的声音巨大,巨大到让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很小。哪怕是扯着喉咙说话,旁边的人也只能听到很小的声音。

    等参观完,文天祥只觉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当穿着丝绸衣服的时候,文天祥感觉到的是光滑细腻,手感极佳。亲自经历生产丝绸产品的过程,湿、热、臭、噪音,还有种种别的东西,这一切都与美丽细腻高贵华丽一点都不沾边。

    “你们辛苦啦。”文天祥忍不住说出了赵太尉经常对工人们讲的话。

    听到知府这么讲,厂长颇为激动,他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文知府太客气了。”

    文天祥参观完了工厂,就到了工厂的食堂,工厂厂区附近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去参观了一下。然后又到了工厂的住宅区去看了。和文天祥的住处相比,这些住宅区自然显得寒酸,窄小。同样是三层楼,就是一个走廊两边密密麻麻排了七八间房子。这种单间是提供给单身工人以及刚到工厂来工作的工人住处。至于每层倒是楼两头各有一个厕所。工人不用跑到远处的公厕去。

    带着老婆孩子来的工人根据年限,如果在纺织车间能够干满两年,就可以要一个内外套间的房子。如果能够成为管理岗位或者干满五年,就能要到两室一厅的房子。那种造型就类似于公寓楼。

    这种就是国家补贴的房子的极限,国家补贴的房子是只收取租金,产权归国家所有。如果还想要更好的房子,那就努力工作,努力攒钱,自己去买了。

    想买个大房子可不容易。文天祥自己家非常有钱,然而他在大宋面临危机的时候就把自家的产业卖了大部分,用这些钱组建民团。非常幸运的是,那时候文天祥手里有许多看着已经废掉的交钞。这些交钞就交给了文天祥的弟弟们保管。

    等到赵太尉当政,交钞迅速恢复购买力之后,文天祥的财产就恢复许多。即便如此,现在文天祥也只能靠他手里的钱以市场价买下三栋现在住的房子。

    参观了丝绸厂,文知府就接连访问其他厂。时间过得很快,就进入了七月。

    21世纪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句话。并且用21世纪的思维去理解。

    ‘七月流火’中的七月不是指阳历七月,也不是指农历七月,而是指‘周历’的七月。“夏正建寅,殷正建丑,周正建子”,周历的七月即夏历的九月,也就是今天农历的九月,大致相当于公历的十月。

    ‘流火’不是指毒辣的阳光如火焰流淌般炙烤大地。‘火’是星名,不是指太阳系中的行星火星,这里的‘火’是指大火星,即心宿二。心宿二银河系的一颗红超巨星,也是地球夜空中第14亮的一颗恒星。每年夏历五月间黄昏时心宿在中天,夏历六月以后,就渐渐偏西。时暑热开始减退。故称‘流火’。古人发现大火星逐渐向西方迁移,坠落的时节,天气就开始变凉。

    和七月流火一样,21世纪的人也大部分听过‘一衣带水’,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

    赵太尉则是在7月重新签署的协议的署名评论上用‘一衣带水’来形容了大宋与大元的关系,那帮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赵太尉对蒙古的态度。而郝仁万户见到没办法参加大典,就回大都去了。和平暂时延续下去。

    第039章 各人选择各人路(一)

    “……公共产品与公共服务是国家的基础。大到国家不受外敌入侵,小到人民能不能放心的出行,公共服务满足公民生活、生存与发展的某种直接需求,能使公民受益或享受。国家形成的基本动力就是因为人们需要覆盖范围更加广阔的保护与服务,能够提供这种服务的只有国家这种级别的社会组织……”

    郝仁抚摸着自己的胃部,虽然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上涌,他的注意力还是没办法从手中的报纸上挪开。然而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激烈,郝仁万户最后从运河上的船只窗口探出头去,向着运河里面呕吐起来。

    从大宋回大元有两条水路,一条从杭州出发沿浙东运河到庆元府(宁波),在宁波换海船,沿着灯塔指引北上进入渤海。于直沽寨登陆,再从直沽寨到大都(北京)。

    还有一条通路现在已经开通,就是从杭州出发沿着大运河向北,经过镇江穿越长江,从扬州进入北边的运河。现在大宋已经完成了‘京杭大运河’到黄河的那段。船只可以直接抵达黄河。渡过黄河就是德州,德州有驿道直通大都。

    孛儿只斤·郝仁万户选择大运河作为返程的道路,这样就可以更多的看到大宋的真面目。然而对海船都没有太大反应的郝仁万户在运河的船上竟然晕船了。“咱们先在扬州停船休息。”重新坐回到船里的郝仁万户有气无力的下了命令。在长江上晕船让郝仁万户觉得都有些羞愧。他原本是水军出身,以前在长江上也是顺流而下,气吞万里如虎。

    下船之后背着手在岸上站了一阵,郝仁万户就觉得恶心劲过去,整个人恢复过来。既然已经下船,他就不愿意再急匆匆上船。而且扬州乃是大城,现在这座名城与杭州一样成了个大工地,郝仁觉得不在这里好好看看是种损失。

    带了侍卫,带了通关度牒,郝仁万户徜徉在扬州街头。扬州虽然修建的热闹,却貌似没啥新意。同样的红砖,同样的户型,从那些正在兴建的高大墩子可以看出,扬州也开始修建自来水系统。

    便是没有新意,郝仁万户依旧在扬州逛游。与杭州不同,因为赵太尉发兵守扬州,蒙古军始终没能占领这座城市,所以郝仁万户对这座城市有很强的好奇感。走了一阵,郝仁就听侍卫说道:“万户,这座城好像在拆城墙。”

    “嗯。”郝仁应了一声。他也看到了工人正在拆除扬州城的土城墙,不过在大宋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看到什么都不会让郝仁感到意外了。他一直顺着假设自来水的位置在走,看得出土城墙对于这种架设有影响。而且对于扬州的通行有影响。

    侍卫没注意到郝仁并不在意的态度,他倒是颇为激动的继续表达自己的态度,“万户,若是下次我们再攻打扬州,没有城墙,应该能一举而下吧。”

    “……嗯。”郝仁又应了一声。他其实一点都不认同侍卫的话,不过他已经不是那种稍有反对立刻就表达的年龄。

    当年蒙古屠城无数,有没有城墙对于蒙古意义有限。大元与大宋之间的黄河战役,双方打了几个月,其间双方爆发了大大小小许多次战斗,甚至出现了让黄河改道的巨变。汴梁与洛阳都是城高池深的大城,据说都是一天而下。宋军修建的兵营乃是草袋装土一天就垒成,蒙古军以数倍兵力围攻,照样是毫无办法。

    在黄河战役最后,宋军能在蒙古包围之下攻克滑县县城,此时的蒙古军甚至派出重骑兵冲阵。结果宋军一边消灭了蒙古重骑兵,一边攻破滑县。

    经历了这些大变,郝仁对于城墙的依赖性大大降低。这些城墙也许有用,却再也不是那种具备决定性因素的存在。

    继续沿着输水管工地前进,果然如郝仁所料,这条通道是从城外的水库而来。水库旁边已经栽了好多好多的小树苗,等树苗长大,巨大的水面就将如同杭州城外的那个巨大水库一样,被宽阔的树林环绕。

    郝仁站在树林边缘,心中忍不住叹息,大都貌似没有这样的条件。江南到处都能见到湖泊,黄河以北就不行,河北地区的河流也没有江南的清澈。

    走了这么许久,郝仁肚子也觉得饿了,他便带着侍卫向回走。

    “万户,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侍卫问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