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明白了么!”指导员喝道。

    “听明白了!”这次绝大部分人员都回答,只是回答的不那么整齐。

    指导员锐利的目光扫过,特别是那几名垂头丧气的家伙,他格外瞩目了片刻。赵谦和其他战友一样,目光跟着指导员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家伙的班平素在连队里面评价都是倒数,这三天的高强度劳动对他们的影响看来是格外的大。

    在众人的围观下,这几位也终于摆脱了麻木状态。指导员第三次大声喝道:“你们听明白了么?”一众人等异口同声地答道:“听明白了!”

    “解散!”指导员说道。赵谦正准备离开,就听指导员喊道:“赵谦和朱信留下。”

    在散去的人流中,两人逆流而上,到了指导员面前。指导员打量了两人片刻,这才开口说道:“你们知道细菌通过食物链传染么?”

    “在学校学过。”赵谦答道。

    “知道。”胡信答道,然而听了赵谦的回答,他又跟了一句,“在学校学过。”

    上过高中的学生都接受过生物课上有关生态系统的教育,其中就有传染学内容。同一种细菌并不会对所有生物都起同样的作用,譬如苍蝇身上携带大量对人类来讲非常致命的细菌,它自己都会安然无恙。对于人类非常有害的细菌对于蚯蚓也往往没作用。

    如果某只鸟吃下活苍蝇,被感染了病菌。人类又没有对鸟肉充分加热,就会从鸟类身上感染到戏剧。蚯蚓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对蚯蚓进行熟化处理,就直接把蚯蚓做成饲料喂养牲口,人类也会因为食用了被感染的牲口而患病。

    确定两人都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指导员说道:“旱灾之后有蝗灾,蝗灾之后有瘟疫。蝗虫经过很多人迹罕至的地区,喝了许多人类不会饮用的污水。体内体外都含有非常多的病菌。同志们在灭蝗之后要注意健康。趁着这个机会,你们就在连队里面讲述这些知识。”

    “是。”赵谦答道。他作为连队里面学历比较高的人员,承担了学习委员的工作。这等事颇为驾轻就熟。

    “指导员。之前我在和同志们普及卫生知识的时候,同志们就说,要是按照我们所讲的,到处都有细菌,到处都有危险,那岂不是活不下去了么。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回答?”胡信提出了问题。

    “这种时候你就对大家讲,我们告诉他们这些,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通过自己注意而少生病。要是什么都怕,那真的是生不如死。可什么都不怕也不行啊。”指导员回答的非常干脆。

    赵谦听的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然后就听指导员说道:“赵谦,你学过为什么不要怕吧?”

    赵谦一惊,他没想到指导员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正如指导员所讲,赵谦他们上高中的时候也提过这个问题,于是学校老师就给他们讲了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人类的皮肤、体液、白细胞、免疫体,种种系统都能够有效对抗细菌和病毒入侵。现在更有了外科处理以及药物辅助,能够让单纯靠人体无法应对的伤病伤害降低到人体可以处理的程度。

    经过了那堂课,至少赵谦摆脱了无谓的细菌恐慌情绪。不过此时让他讶异的是指导员的敏锐。于是赵谦说道:“指导员,我只是觉得你说的什么都怕也不行,说的很对。”

    指导员并没有被赵谦的推托打动,他应道:“我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用这个话。既然你学过,那就趁着这次的机会也给大家讲讲。”

    接受了额外的任务,赵谦回到了班里面。此时准备撤退的命令已经传开,人人都喜笑颜开。不少战斗员都已经要撤退的意思。赵谦连忙叫住大伙,“有命令,走之前要把这些蝗虫烧了。”

    “烧了多费事啊。”战士们立刻表示反对。

    这下赵谦马上就明白了指导员为何要让赵谦额外承担讲课的工作,烧掉这些被打死的蝗虫,目的就是要烧掉病菌来源。深埋对于病菌并不能起到彻底杀灭的效果,在学校的时候讲过,如果深埋的时候不小心让那些慢慢腐烂的玩意渗入地下水,很可能出现更加长久的污染。

    “必须烧掉蝗虫,埋只能埋那些烧成的灰。”

    “班长,为什么要费这样的事?”

    “我们回去之后讲为什么,现在大家先准备烧了蝗虫再说。”

    不管是情愿或者不情愿,部队开始大规模焚烧蝗虫的尸体。好在部队搭建了不少比较专业的焚烧装置,赵谦他们只用把蝗虫送去就行。

    作为班长,赵谦是整个班里面最后离开灭蝗前线的。长长的清单上所有事项全部应对完毕之后,赵谦自知已经尽力。就他当下的能耐,他已经做到了他此时能做的一切。便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他也已经认了。该被批评的时候就老实的被批评吧。

    回去的路上,果然觉得蝗虫越来越少。到了军营附近,就见农民的田地里面,部队饲养的鸡、鸭、鹅都迈着满足的步伐在田里面慢慢的溜达。它们带着饱食者特有的挑剔姿态,偶尔啄起点什么。

    仔细看去,那些农田里面的植物看着都不怎么完整,至少还都保持了大概的模样。农民们都拿着农具在工作,看不到任何跳大神的身影。见到大部队回来的身影,农民们还对着比较熟悉的战士们打招呼。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赵谦觉得这帮农民的精气神是大大不同了。

    部队很快就把灭蝗的工作简报汇报上去。赵嘉仁看了汇报之后,问了秘书一句,“开封那边有什么新的报告么?”

    “没有。”秘书连忙答道。

    “如果有的话,给我拿过来。”赵官家吩咐了一句。

    看着秘书快步离开的背影,赵嘉仁靠在椅子上。他以前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做艰苦奋斗,现在他有点理解了。忠于职守就是艰苦奋斗,如果军队只是为了战胜蝗灾的胜利结果,或者只是为了奖赏,他们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军队只是为了完成他的使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他们的一份气力,这就是忠于职守,这就是艰苦奋斗。那种‘螺丝钉精神’曾经在年轻的时候让赵嘉仁很倒胃口。现在的赵嘉仁明白什么叫做‘xx部就是阎王殿’。本来好好的催人上进的宣传硬是能让阎王殿搞成仿佛失去个人自由和个人意志的东西。

    螺丝钉精神就是能让人相信的个人人格与品质,是支撑这种人格与品质的个人能力。就如赵嘉仁的老爹给长子起名赵嘉信一样。有信,是最基本的品德。一个满嘴不着调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守信的坚定,和被别人强行钉死,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想到这里,赵嘉仁提起笔就写起了自己的感受。写完之后他又给加了个标题,《新时代的宋军的基本精神——守信篇》。

    第087章 隔空文战

    ‘人类社会的进步从来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步步达成,这种进步的基础就是个人的成长与进步。所谓生而知之是唬人的屁话。漫长的进化史中,人垒拥有很多生而能行的基因本能,但是能够通过学习,进而形成能解决问题的能力。那是后天通过学习而完成的。譬如守信……’

    ‘……想守信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为了能够守信,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我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我们拒绝选择信守承诺……’

    赵谦看着老爹的文章,心里面很是感慨。这些文章里面所讲的,有些是赵嘉仁曾经对赵谦耳提面命过的。有些是赵嘉仁从来没讲过,但是他一直努力去做到的。在过去的时候,赵谦这些的无形压力给逼得烦不胜烦。现在赵谦依旧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是与以前的压力不同。

    从前的时候,赵谦觉得他老爹赵嘉仁拥有的一切都直属于赵谦,或者说只属于赵家。此时赵谦看到的是他老爹正在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讲述给和赵嘉仁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听。别的人对这些内容也许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赵谦却深深的知道他老爹所讲的都是他老爹正在做的。

    嫉妒洋溢在赵谦的胸中,如果这些本来只属于赵家人的东西变成了所有人都知道,并且都去奉行的内容,那么身为赵家人的赵谦又该置身何地呢?

    看到赵官家文章的并非只有参与灭蝗的部队,军队是自然要学习赵官家的指示,政府内部也接到了赵官家的文章。譬如在愤怒的情绪与悲壮感受下一气呵成《正气歌》的文天祥文知府。

    文天祥当时写完了那东西,并且负气的发表出去之后,他其实也有一丝丝的后悔。后悔的理由是觉得他也许会引发赵官家的震怒。最初生出《正气歌》的基本构架,并非是在现在,而是在文天祥得知临安总投降之后的事情。

    在那时候的文天祥眼里,蒙古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存在。临安总投降意味着大宋的所有力量都在战争中耗尽,剩下的大宋完全是一个残破的状态。在这样风雨飘扬的时刻,文天祥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与很多士大夫一样,文天祥开始怀疑是大宋的文化出了问题。但是文天祥又觉得这不对,大宋的文化没有问题。可屡战屡败的事实又让这种信心变得没有依托的基础,于是《正气歌》的基本理念就出现了。

    之后的局面就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赵官家率领军队,不过两年时间就重回临安。之后更是每战必胜,恢复了大宋的基本领土。在当时,文天祥也不敢认为大宋就对蒙古拥有了军事优势。

    赵官家并没有让大家失望,在黄河战役中彻底击败了蒙古。也让蒙古不可战胜的神话轰然倒塌。和大宋百姓相同,文天祥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从恐惧中被解放出来。所以在赵官家登基的时候,文天祥是发自内心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