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告诉大家那是因为病菌的缘故,所以大宋出征的军队和民夫都要接种很多疫苗。打了这么仗之后,胡大元见到的几千人里面死亡基本都是受伤引发的,只有一两个人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发的疾病而死。所以部队里面开会的时候,上头专门说过很多次,要大家不要乱吃东西。

    正因为理解了这些,胡大全才明白想说服村民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军队中终于学会了相信公家之后,华大全更清楚每个人其实都只相信自己,想让大家相信别人的标准,那是得到了走投无路才行。

    “胡村长,你这么说说就不行么?”

    胡大全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这位,不是我不能说。只有看到自己留的蚕种养的蚕死到觉得中邪,村民才会相信你们说的也许有点道理。什么细菌啊,什么病毒啊。我们在军队里面那是天天说,月月说,年年说。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才不管信不信,嘴上会这么说。对于这帮百姓来说,他们就是觉得中邪了。要么就是不知道怎么,就病倒了。只要人看着和没事一样,他们就觉得没事了。至于什么免疫,疫苗。我不是没试过,试了也没用。”

    听胡大全说的干脆,这帮公家人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为首的试着劝道:“真的不行?”

    胡大全态度坚定地答道:“不行!你们要是不信,那就自己去试试看。我可以先告诉几位,出了事,你们说什么他们有可能都说信。只要你能立刻治好他们的蚕。等事情过去,不管你们说什么,他们都只信他们自己信的。除非是各个让他们去当兵,在部队里面上课。我从来都是最鼓励村里的年轻人去当兵。可是最早能退役的明年才会回来,我在村里连个能说这些的人都没有。”

    相对年长一点的都打了退堂鼓,年轻的还不信,便几个人结伴去宣传。最初村民以为他们要说啥,听了他们有关蚕种的说法,很快就拉下来脸。

    当天晚上,就有人跑到胡大全这里询问,说有人讲了,公家专门给大家生病的蚕种,就是不想让大家留种自己用。

    到了第三天,这说法在村里面不胫而走。人人看向公家人的目光都警觉起来。等胡大全把这话转述给这些公家人,他们个个面露沮丧。

    胡大全也觉得不忍心,就劝道:“乡下人就这样,你们也别忘心里去,过几天他们就忘了。”

    蚕变了蛾子,蛾子破茧而出交配生卵。这些卵都是明年用,而不是今年再用。去年的蚕卵在孵化的时候就有时间间隔,就这么一波波的上。虽然胡家村里面有针对蚕卵的流言蜚语,但是对于不要钱的蚕卵,村民们还是继续使用。每一周都有新的蚕茧出售,随着蚕的饲养量大增,村里的劳动量也在大增。那些设备也开始出现损坏的情况,这就得赶紧检查,修补,为了解决这能看到的问题,胡大全累得要死要活。

    在胡大全看不到的远方,蚕茧被送去了各个节点。那边已经建起了蒸汽动力缫丝车间,在里面有不少人在工作。其中很多都是原本在杭州缫丝厂工作的富阳县工人,这些富阳当地人被派回当地,尽可能的让新加入的缫丝工能够尽早习惯这种新的工作环境。

    刚加入生产线的工人们并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很多人来了又走,便是留下来的也觉得非常痛苦。然而车间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多,因为每周一发的工钱让这些人都希望能够熬过去这一周,熬到周末发工钱的那天。然后他们或者她们就会永远离开这个充满着热气、轰鸣的地方。

    可到了下一周来临的时候,还是有更多人留下来,并且把自己周边的人叫来这里赚一周的工钱。

    县里的人们在仿佛永不停歇的生产线上不断注入劳动,生产线就把大量生丝送到了杭州。那些丝绸厂被这数量巨大的生丝给骇到了,头一个月收到的生丝总量要比之前半年收到的都要多。使用蒸汽动力的并非只有缫丝厂,在丝绸车间也有同样的变化。那些需要复杂纹理的高档货还得人力,而简单的平绸就无需这样复杂。

    这些消息在丝绸生产体系中很快就传播开来。

    第162章 贬值第一波(六)

    “这么多生丝,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织完。”

    “这些丝比以前的丝要粗不少。”

    “我倒觉得新的丝不错,粗了点,却也结实许多。丝线不易断。”

    ……

    在司马家的家族会议上,众人纷纷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司马家的族长司马考开口问道:“你们可否已经把丝绸出光了?”

    立刻有管仓库地答道:“这个是自然,我们本就是向海外卖丝绸。”

    听了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司马考不得不说的更准确点,“我是说大家可否出光了所有库存?”

    司马家早些年做丝绸,丝绸在海外价格下跌之后,他们就开始转型做刺绣之类的高附加值产业。做刺绣的肯定要存储些丝绸,司马考指的就是这些部分。

    “出了八成的库存。”管仓库的有些心虚地说道。

    “八成也不错。”司马考倒是没有锱铢必究。一年增加三倍产量,这话便是赵官家这种从不打诳语的人说出来,也没人完全相信。便是司马考这种赵嘉仁赵官家的铁杆,开家族会议的时候也不得不靠声色俱厉的恐吓来压制下面的反对声浪。家族能出八成货,已经算是给足了司马考面子。

    见族长司马考没有责备的意思,管事地叹道:“尚书,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官家所说。”

    “我也不太信。”司马考实话实说。赵官家说实话的风范最为司马考所佩服,他也就竭尽全力的去学习这种风范。

    “可是之前尚书却一定要我们听官家的话。”司马家族的人对自家族长的反应比较无语。

    “我不信官家说的话,我只是相信官家。”司马考做着解释。这是赵嘉仁长期积累下来的威信。哪怕是看着再离谱的事情,赵官家本人总是令人相信。就如赵官家让黄河改道,司马考就完全不信。

    “尚书,我们接下来要如何?”

    “我们以后暂时不要用丝绸来放债,官家这次让所有官员出光丝绸,应该是这个意思。”

    “可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是用丝绸放债。”

    “若是说这么多年都是用丝绸放债,还不如说之前我们根本挣不到这么多钱。”司马考给了家族的这帮人一个嘲讽。

    司马考家族的人听到这话暂时不再说话,他们是在司马考追随了赵官家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富裕。他们追随了十年的统帅现在已经明确表示丝绸价格要暴跌,司马考不用丝绸作为放债的货币,就是要追随官家的政策。

    众人互相看了一阵,有人问道:“不用丝绸,我们用什么?”

    “交钞。”司马考回答的干净利落。

    听到交钞二字,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变得很丰富。在五年前,交钞还是大家恨不得立刻脱手的东西。这玩意代表的是朝廷对民间的无情掠夺,在贾似道执政末期尤其如此。赵官家治下,交钞可以纳税,公家的粮店以及供销社只收交钞,强行让交钞面值在小民中获得巨大提升。而购买粮食和日用品从来不是司马家的大头,主营丝绸业的司马家一直是把丝绸当做货币来用。

    “若是交钞再贬值,我们岂不是亏大了?”有人抱怨。

    “现在交钞并没有标志,倒是丝绸眼瞅就要大贬。若是我们继续抱着丝绸不放,马上就要大大的亏损。”司马考对族人下了命令。

    听到族长的话,众人表情暧昧。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听进去的样子。

    司马考也没有强求,每一个时代都有家族,而每一个时代家族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在大宋朝,家族族长的职责是协调家族的内部事务,给家族指出方向,提拔后生。属于义务较大,权力不大,特权基本没有的状况。与没有奴化的中国文化很般配。

    此时司马考已经提出了建议,至于家族是不是肯接受,那就不是司马考的问题,而是家族成员的问题。

    结束了家族会议。司马考第二天晨会之后就追上户部尚书孙青,问他晚上可否有空吃饭。孙青面露为难的神色,他说道:“今天熊裳也要拉着我吃饭。”

    一听是熊裳,司马考微微一笑,他答道:“不妨事,我作陪。”

    于是到了晚上下班之后,三位尚书就到了名叫‘杭州火锅’的饭店吃饭。铜锅,以麻为主的麻辣火锅底料。若是在21世纪,这一定会被认为是四川口味,而此时的大宋则认为这是标准的杭州口味。

    自打赵官家把辣椒这种作物从扶桑洲引进到大宋,杭州正好成了麻辣火锅的爆发性传播的地区。肉片、胗花、鸭肠、黄喉之类的玩意在麻辣锅里面非常好吃。三位尚书也先是吃饱之后,才让人盖上铜锅上面的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