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官家未必是不给你们讲,而是官家自己也不知道。”李云给了郑捷一个解释。

    “你说什么?”郑捷大惊。

    “官家从来没学过骑兵,他自己也多次这么讲。他说他顶多懂得育种学,却不懂怎么大规模使用骑兵。不懂该怎么看骑兵。我觉得官家没说谎。”

    “官家怎么会不懂!”郑捷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解释。整个新式宋军都是赵官家创立,经过黄河战役之后,众将都认为赵官家运筹帷幄,无所不能。质疑一个连黄河都能给堵上的人,宋军将领们真没有这个勇气。

    李云能理解郑捷的想法。他原本也是以名将自居,认为自己善于打仗。黄河战役让他的自傲大受打击,最近一两年才逐渐重拾信心。便是如此,李云也明白天份的重要性。有天份的人更容易做出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判断一定不受结果导向引诱,而是最大限度的服从于规律本身。

    看郑捷貌似陷入结果导向的泥淖,李云说道:“你若是不信,不妨直接问官家。”

    “这可不行!”郑捷立刻反对。如果问官家是不是不懂,结果大概就是惹恼官家。

    李云见郑捷这般态度,他只能说道:“若是不肯问官家,那你就自己瞎想吧。”

    郑捷是中将,李云也是中将。军队里面职务虽然重要,但是同等级别的将领没理由就要对谁低头。虽然李云说的话不客气,郑捷也拿李云没办法。这场会面也就如此不欢而散。

    之后两天,李云的计划得到了通过。唯一问题就是李云想尽早发动进攻,最好能在大宋321年年末发动进攻最好,理由是冬天可以有助于最大限度保留汉人。兵部希望能够在明年,也就是大宋322年4月后发动进攻。理由是这就是适合战争的时间。兵部觉得12月进攻,很容易就造成太大的后勤压力。

    李云为自己的作战计划全力辩护,“我们已经占据了洛阳,几年来洛阳恢复许多。囤积了不少粮食。12月进攻,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雪,攻克长安之后就可以让一部分人马回洛阳。开春之后再到长安。12月份我们不好出兵,蒙古人更难出兵。如果敌人面对的困难比我们还大,那我们自然就有了优势。我们需要做的只是不要大意而已。”

    兵部里面支持这种相对优势论的人并不多,直到赵嘉仁说道:“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雪天行军作战的准备,我同意你的计划。”

    这下兵部里面众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有人忍不住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没说话。毕竟李云的计划只是看着比较托大,并没有达到不讲道理的地步。而且赵官家是宋军的最高统帅,是不是同意这个计划,本就是赵官家的权力。

    李云的计划得到通过,并不的河北计划则没有得到通过。赵嘉仁也说了理由,“我不懂得骑兵大兵团作战,所以没办法确定蒙古军的应对策略。虽然战争是靠不断流血牺牲,最后积累起来经验,可是我不忍心看着大家承担这么大的损失,所以没办法做出决定。”

    这话是出自赵嘉仁的真心,然而郑捷却觉得心里面窝火。他大声说道:“官家,我愿意亲自领兵。”

    “这不是你领兵的事情,而是我们的骑军没有组建好。能对付骑兵的自然是骑兵,骑兵最知道骑兵想要什么。”赵嘉仁说道。他曾经看过一篇有关j20的文章,对立面讲的新中国空军在21世纪的发展史深以为然。

    当年美国出了三代半,那时候中国手里只有二代半,就不得不考虑用歼八之类的飞机去对抗。等到三代半的歼十出产,实战操演之后才明白,二代半对抗三代半是错误的想法。

    等到歼二十出产,编入现役,实施了演习。空军才明白美国空军对f22的优势描述并不是美国空军在危言耸听,而是美国空军自己都被f22的可怕威力给吓住了。用三代半对抗四代机的战术是错误的。

    想切实的知道自己的错误,那就得有这样的尝试,马匹生育自有其时间长短,宋军现在能用于战争的马匹也就是一万多匹,顶多达到了能接受侦查骑兵损失的情况。蒙古军在黄河战役之时损失了上万骑兵,从此就不愿意和宋军交战。宋军若是损失了上万匹马,作战能力同样会大打折扣。

    郑捷坚定地说道:“官家,若是如此,我们现在的水军足以占领直沽寨。在直沽寨修建起蒙古人无法攻破的城池。同时我们从直沽寨向大都修建兵站。可以每隔十里修建一个。派遣三万部队,一定可以攻克大都。便是攻不下,也能够攻守自若,从容撤退。我愿亲自领兵。”

    这个计划倒是很有可操作性,而且郑捷态度坚定,满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见赵嘉仁还是有些迟疑,郑捷大声说道:“官家,若是有人一定要去尝试,我愿意做这个开路先锋。而且我不会意气用事,真的局面不对,我就撤退。还请官家答应。”

    赵嘉仁心中虽然还有不安,却也知道有些事情大概只能如此。以他现在的经验,不可能真拿出一个对骑兵非常有见地的使用体系。而且在未来二十几年中,大概也不会有一个骑兵使用体系。而三十几年后大宋也许就有了初级的装甲车辆,就算是没有装甲车辆,大概也有了连射机枪。骑兵的集群冲击作用大大降低,也不再需要骑兵单独作战。

    “小心为上。”赵嘉仁说道。

    随着赵官家一句话,北伐战略初步达成。五个师四万五千宋军从直沽寨(天津)进攻大都,这一路是主攻方向。两个师一万八千人从洛阳出发攻打陕西,这是一支偏师。从纸面上看,整个计划还算是完整。

    大宋有三十万军队,可以用来北伐的大概有二十五万左右。这次战役只动用了六万三千人,大概是总兵力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十九万军队中可以再做比较稳重的使用。依照战略因为正确而胜利的观点,当下的北伐战略除了没有胜利的必然之外,看着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兵部的效率极高,这边刚决定,立刻就有了动作。经过实际考验的五十几艘蒸汽车船先被尽数征调,开始运输军队与物资北上。

    而李云则前往开封,带领河南战区的两个师进攻陕西。赵嘉仁心里面就忍不住挂念他的长子赵谦。现在赵谦已经是副排长,而且这孩子越来越少写信回来。从他的信里面判断,赵谦貌似已经有些习惯了军队。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只要不是身体天生羸弱,很少有男孩子不喜欢打仗的。

    回到家,吃了晚饭,秦玉贞就问赵嘉仁:“是不是大郎出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赵嘉仁心虚虚地答道。他老婆很多时候直觉非常准。

    “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秦玉贞答道。

    “大郎所在的部队要去打仗了。”赵嘉仁率直地说道。

    “什么?”秦玉贞脸登时就白了。她先是目光毫无焦点的看向赵嘉仁方向,没多久,美目中已经是泪光盈盈。

    “玉贞。”赵嘉仁握住妻子的冰凉手,“我们身为父母,当然会为大郎担心。但是你我都不能在此时把他叫回来,也不能故意把他安排在什么安全的地方。打这么多年仗,我们宋军十挺人马里面伤亡从来不到一挺,大郎的运气不会那么差。而且我们一旦插手,大郎一来觉得我们小看了他,二来还会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不承担责任的人。临安总投降是怎么出现的,不就是一群觉得他们可以不用承担责任的人坐在皇位上么!我不会把官家的位置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赵嘉仁只觉得妻子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那种发自内心的悸动化作颤抖传到了赵嘉仁的手上。虽然秦玉贞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但是出乎赵嘉仁的意料之外,秦玉贞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说。

    之后的几天,秦玉贞一言不发,每天经常会突然落泪。看着妻子发自内心的担忧,赵嘉仁心中怜惜之外又忍不住有些嫉妒。他出兵这么多次,也没见妻子表现过如此的担心。这真的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真正担心赵嘉仁个人的人,也许只有陈太后吧。但是赵嘉仁从未在陈太后脸上见过有担心的表情。

    这世界上的人对赵嘉仁这么一个存在,大概只有仇恨或者期待吧。关心赵嘉仁本人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真存在过么?赵嘉仁忍不住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第171章 短暂和平的终止(三)

    总参谋长是个位高权重的职务,发言权并不比兵部尚书差。在没有兵部尚书的现在,总参谋长就等同于兵部尚书。然而总参谋部长不能领军,这就是制度。

    郑捷自请亲自指挥从直沽寨进攻大都的战役,经由赵官家认同之后,郑捷就被提醒,必须辞掉总参谋长职务。这下兵部里面就热闹了,对于由谁来接替总参谋长,很多人议论纷纷。

    有说郑捷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兵部尚书,有说郑捷可能会成为枢密使,还有人说郑捷大概会当上枢密副使。这番不负责任的胡吹一番之后,众人还是不得不考虑到底会发生什么。于是众人终于想起最终的决定者乃是赵官家。

    “赵官家为何不出来说话?”疑问总算是进入比较正经的阶段。

    有了正经问题,很容易就有了正经回答,“赵官家正在制定恢复通济渠与开辟山东运河的事情。”

    和赵嘉仁开会的有工部以及兵部测量部门的高层,他们负责测量与开挖,出现在会议上非常正常。农业部的高层出席会议就令人有些意外。

    赵官家神色严肃,语气也很严肃,“对于水源的使用,诸位要拿出一个完整的体系。运河需要水,农业也需要水。农业需要运力,运河提供运力。所以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相辅相成而不是针锋相对的体系。”

    与会中的人即便是进士出身,也都有很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加上之前的集中培训,他们都理解这番听着轻飘飘的发言里面包含什么理念。运河时时刻刻都在蒸发,还存在一定向地下渗漏的情况。需要不断向运河里面补充水份。

    如果补充的是泥沙含量高的水,譬如黄河水,泥沙沉淀之后抬高运河河床,每年清淤是非常可怕的工作,但是不清淤就等于放弃了运河。在图纸上通济渠这个名字和一百多年前的通济渠名字一样,然而路线大不相同。是一条重新挖掘的运河。

    想减少清淤工作,就需要有水质很高的水源,还得是水流量很大的水源。这又需要对河流的水质进行保护。在现阶段比较粗放的计划中,所有河流两岸一公里都得是水土保持地区。需要种植大量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