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杆?”齐叶对这个词并不熟悉。因为大宋总钱庄现阶段资金盈利比例极高,所以并不需要什么杠杆。

    但是赵嘉仁就有这个概念。当年他在美国的时候看到些消息,08年次贷危机中,倒下的雷曼兄弟的杠杆只有20-30倍,在诸多投行里头是最低的一家。那帮敢把杠杆放到50倍的投行却都幸免于难。

    “我之所以查这件事根本不是因为我看上那帮人金银,那点金银不算什么。他们的金银一定是放贷给海商,就他们那种做法肯定要出事。出了事情,就不是他们自己遭殃,必然有许多人跟着一起完蛋。”赵嘉仁讲述着自己的担心。

    齐叶虽然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明白赵嘉仁并不是要整人。齐叶的堂兄齐荣就是那些钱庄中的一家,齐叶虽然不再是见贤钱庄的掌柜之一,但是见贤钱庄毕竟是齐家的产业,齐叶不想让家族的产业出事。他应道:“官家,我会下令去查询此事。”

    暂时处置了这件事。赵嘉仁为了缓解心情,就看了有关他儿子赵谦的评定。泗州那边的农业生产发展不错,但是很明显当地农业局长挺照顾他关注的人。所以赵谦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表彰名单里面。倒是泗州大豆生产被提及,报告里讲,采用了新技术之后,大豆产量有明显提升。

    赵嘉仁在农学院搞出根瘤菌的技术之前一位豆科作物自己能够固氮,后来才知道这说法以讹传讹。那些固氮根瘤并不是大豆天生就有,而是豆科植物很容易与这些根瘤菌形成共生状态。

    看着报告,赵嘉仁觉得这局长干的不错。想来赵谦能够亲身体会下头的报告里面到底有什么特色。虽然不遮掩下属功劳的上司是存在的,但是这种上司的数量很少。大多数都是现在泗州农业局局长这样的官员。如果赵谦能够坦然面对这个事实,赵嘉仁就觉得这孩子向前迈了一大步。已经接近能够接班的水平。

    第096章 连锁变化(三)

    “官家,陈道清已经离开泉州。正在返回杭州。”

    “哦?”赵嘉仁被这个消息给弄得有点懵。不久前,赵嘉仁对这位年轻的检察官有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当然不能指望检察官具备宰相的能力,能够抓住事情追到底就是值得重用的资质。然而这位检察官跑路的速度也未免太快,距离上次他发电报过来还不到十天呢。

    “官家,我们是不是发电报让陈检察官再回去。”

    “不用。”赵嘉仁并没有下达这么冷酷的要求,“等他回来,让丁飞带着他来给我汇报工作。”

    此时陈道清并不知道自己人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发现以前办案里面所讲的‘案情保密’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在赵科长得知消息的第三天,陈道清接了有人送他的一个条子,说是想告诉陈道清一些案情。但是需要陈道清一个人去。

    陈道清当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去,他就和同事一起出发。到了地方之后,就见到泉州城外好几里地外的海边,有人已经挖了大坑,威胁要把蔡洁生给埋了。看得出蔡洁生已经受了好久的私刑,但是这个人却闭口不认自己诓骗害人。

    从这蔡洁生的表现中判断,他应该是害了人。如果是没干坏事的人,这帮人明显是要让他招供之后法办,此时哪怕是稳住他们,也要先到公家那边才对。在陈道清对这些人的粗糙手段叹息之时,见到始终撬不开蔡洁生嘴的这些家伙就让赵科长出面了。

    在已经被准备好的‘暗处’观察的陈道清登时瞠目结舌。这摆明了是要让事情下不来台么!虽然这帮人摆出一副赵科长要为夫报仇的模样,可这手段根本没用。杀戮朝廷命官那是极大的罪行,赵科长根本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如果蔡洁生属于那种一吓唬就软的家伙倒也罢了,很明显蔡洁生可没有这么怂。他见到了赵科长之后更是一口咬定这完全是别人造谣。陈道清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看下去,万一这帮傻瓜再把陈道清请出来,就等于把陈道清也给赔进去。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蔡洁生最终也没有被杀,赵家实在是逼问不出什么,也只能将他放了。因为发现蔡洁生失踪的蔡家人报警了。赵氏虽然在泉州很有影响力,可蔡家也是福建大族。单纯的比两家在泉州的声望,赵氏明显积怨太多。同情蔡家的人天然就占了优势。当蔡洁生状告赵氏,最后还是泉州知州协调了两家长辈,希望能够化解这样的冲突。

    陈道清则选择了果断离开。一路上他对于自己没能遵守办案的纪律甚为后悔,原本的时候他觉得那是上级拿来约束下级听话的规定。等自己当家才发现,规定能够成为普遍的条例,绝非是单纯的个人因素。想来定下这个决定的吃过大亏。

    现在从泉州跑回杭州越来越快捷,陈道清回到杭州,就先被丁飞拎去给训了一顿。陈道清跑路的选择是正确的,要是他傻乎乎的待在泉州,就一定会让检查机关成为牺牲品。但是这个明智的选择顶多是在败势之下的一个正确选择,并不能扭转整个大败的结果。

    “你都已经查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会坚持不下去?”丁飞极为愤怒。他是非常希望能够将一个无比能干的手下推荐给赵官家,陈道清对人心的洞悉,对事情的把握已经是令人无比满意。突然间,一招臭棋就他之前努力的一切。

    遭受丁飞的质疑与斥责,陈道清最初觉得非常羞愧。随着时间的继续,陈道清也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这件事已经这样,丁飞不依不饶的算是什么?这是要彻底否定陈道清么!

    丁飞看着陈道清的神色,也能大概猜到陈道清的想法,这让他干脆率直的质问陈道清,“你就不准备对案情保密做个检查?”

    “有些问题我没办法完全保密。”陈道清一路上也在反思,所以陈道清也率直的告知丁飞,“若是想继续查案,有时候就得和人商议,与人合作。我当时已经尽了我最大气力。让我做的更好,我做不到。”

    “官家想见你,结果你就这么对官家讲。你做不到!”

    听了这个说法,陈道清一愣。不过他也咽不下被这顿猛批的气,便大声答道:“若是官家问起,我当然会承认我就这么大点能耐。虽然我很想做的更好,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而且事情哪里还能重来!”

    “哼哼!很好。”丁飞突然也不想再发火了。陈道清这应对也是个应对,在丁飞看来甚至比所谓深刻检讨更正确一点。承认现状并且肯属于能拿出手的范围。赵官家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年轻人,他对陈道清说道:“明天上午和我去见官家。”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陈道清穿的很整齐,却还是有点气鼓鼓的跟在丁飞背后。丁飞扭头看了陈道清一眼,训斥道:“别跟小孩子一样。这点事都放不下,以后怎么能干大事。”

    这话从道理上没错,可是昨天的强刺激留下的神经元数据如此新鲜,陈道清看到丁飞就有气。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放下。

    “你现在不要去想我。你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要去见官家上。见到官家,官家才是主角。别主次不分。”丁飞继续说道。既然赵官家看中了陈道清,丁飞也想点拨一下这个年轻人。

    陈道清觉得丁飞所说的没错。便开始在心里构架去见赵官家的思路,反复想了几次,陈道清突然打了个激灵。当思路里面只剩下赵官家和自己,当丁飞等人被排除在外,他觉得心跳加速,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之前令陈道清极不满意的丁飞也显得没有那么讨厌。

    在警卫员的带领下,陈道清到了一处会议室。他们先坐下等,没多久先是警卫员开道,接着赵官家就出现在陈道清面前。丁飞麻利的站起,陈道清紧接着站起。

    赵嘉仁与两人先后握手,接着说道:“坐。”

    陈道清本以为会是一个极正式的接见,甚至是一个繁文缛节的会面,没想到就这样简单明快。赵嘉仁和丁飞都坐下,陈道清也只能鼓起勇气跟着坐下。接着就听赵嘉仁问:“陈检察官,你从福建回来。就你的看法,福建现在局面如何。”

    “……不如杭州开明。”陈道清答道。单纯论两边的建筑,百姓的生活,泉州作为大城也不算差。可是在泉州那地方,就明显感觉人们拉帮结派,以宗族等为核心泾渭分明的样子。在杭州,陈道清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赵氏敢这么私设刑堂拷打官员。便是赵氏有道理,他们也不敢。

    听陈道清描述着福建的局面,赵嘉仁并没有觉得这描述有啥不对。这些年福建那边的优秀人被赵嘉仁带走,穷人也因为有了移民的场所差不多跑了个精光。单纯以福建的港口地位,赵嘉仁觉得广东与江南全面压制福建也只是时间问题。朝廷的统计显示,福建顶峰的时候人口曾经有大概700万。现在福建人口剩下不到一半,顶天有300万。甚至有悲观的看法觉得,福建人口也许只剩下250万以下。真正的人口就剩下泉州城与福州城等少数聚集区。能留在这种地方继续混,没点人脉可不行。

    丁飞听着陈道清的介绍,心里面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大胆到无所顾忌。陈道清出身不过是个普通的杭州市民家庭,父亲当过禁军,参加过丁家洲之战。是那一哄而散的十几万禁军中的一员。不过这个级别的‘不坚定份子’根本没有被检举。赵官家从来不会对普通士兵提出必须死战到底的要求。

    陈道清的母亲家族是个读书之家,出过秀才。陈道清从小就跟着舅舅读书,大宋开设学校之后很快就完成了小学课程。上初中,上高中,上大政法学院。分配到检察院工作。和那些被陈道清抨击的家族相比,陈道清完全是微不足道。

    然而丁飞却不会认为陈道清狂妄,因为赵官家听的非常认真,同时还不断点头。甚至拿个小本本记录一下。因为陈道清对于福建家族的描述很清楚。赵氏、陈家、林家、蔡家、尹家,这些福建大族的势力崛起的的确非常快。这些家族都是读书之家,加入制科体系的优势远高过那些普通家庭。

    听完了对福建家族的描述,赵嘉仁问:“你觉得现在福建百姓生活如何。”

    “很安逸。”陈道清回答的很干脆。

    “安逸?”赵嘉仁很难想像有人竟然如此评价福建。

    “官家。福建最大的事情是人多地少。原本的时候福建那边人口众多,现在人口大大减少。不过土地便是增加一倍,也不该有安逸。可福建当下只剩下几座大城,泉州与福州加起来一百多万人口,他们其实未必需要那么多农人。官家知道现在泉州的一石大米多少钱么?”在泉州待了这么久,陈道清对于很多事情非常清楚。

    “多少钱?”赵嘉仁问。问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对天下的了解已经大不如以前。以前的时候赵嘉仁不仅知道天下各地的粮价,很多地方粮价实际上都是赵嘉仁去暗中决定。

    “现在泉州一石大米价钱三贯。而十年前还是二十贯。”陈道清讲述的非常清楚。

    “原来如此。”赵嘉仁点点头,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丁飞原本家也是福建,听了三贯一石大米的价格,他也有些呆住了。米价变成以前的七分之一,这意味着生活成本全面降低。没等丁飞盘算出局面,就听陈道清继续说道:“官家,臣所知,现在福建很多茶山。因为官家大大降低了运费,也不对长江以及海运收钱,所以福建那边百姓特别敢种茶。那些茶说是费功夫,其实也就那样子。比种粮轻松许多。茶叶运到江南等地,虽然谈不上贵,却不会卖不出去。所以福建百姓生活颇为安逸。虽然遇到大灾之年,肯定艰难。可是哪里就那么多大灾。”

    “我听说你办案不错。”赵嘉仁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