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自家产业,熊尚书回到办公室就写了封信,询问自家产业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写完了信,熊尚书端起茶杯,又想起了之前江宁地方上的段家与文天祥的弟弟文璋起冲突的事情。这次冲突貌似就是因为税收的事情而起,文璋文知府则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熊尚书并不会因为段家而反对文璋,可想到官府的强大,他心中更感到了不安。

    时间过得很快,327年11月初6,礼部又开始稍稍忙碌起来。三韩行省丞相王谌派遣他的长子王滋前来朝贡。熊裳就前去见赵嘉仁,拿出了一套朝贡的流程。赵嘉仁也不看计划书,直接问道:“大宋准备赏赐什么礼物。”

    “官家不准备赏赐么?”熊裳试探着问,他听得出赵官家的语气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嘉仁个人并不喜欢天朝朝贡体系,他也就爽快地答道:“我并不喜欢赏赐。总觉得这么弄毫无意义。”

    “那官家想怎么做?”身为礼部尚书,作用之一就是将国家利益用礼数包装起来。

    沉吟片刻,赵嘉仁答道:“要么就赏点珍珠给他们拉到。”

    “遵旨。”熊裳应道。身为礼部尚书,熊裳知道大宋的珍珠来源。以前珍珠每年产量不过几十两,现在南海刘猛家以及倭国伊予水军每年向大宋珍珠市场输出几百斤珍珠。大宋珍珠价格暴跌。如果用珍珠赏赐,同样数量的珍珠就足以让高丽人满意。

    王滋王子是个相貌普通的男子,大概二十七八岁,看着并无特别的地方。见到熊裳之后,王滋并没有摆什么谱,而是老实的叩拜大宋的礼部尚书。

    见过礼,两边坐下,王滋开口就问道:“请问熊尚书,不知官家何时会召见在下。”

    熊裳被这位王子过份的热情弄到差点笑出声。赵官家明显对于三韩没什么好感,怎么会召见三韩的王子。可这话也没办法说明白,讲的直白就太过份了。所以熊裳答道:“官家国事繁忙,便是召开宴席大宴群臣,也得些时日。”

    “尚书定然觉得我过份僭越。这不奇怪。”王滋答道。

    熊尚书微微一笑,等着王滋说出一定要见赵官家的理由。

    “我能再当太子,全是拜官家所赐。”王滋声音里面都是诚恳。

    当年王谌为了解决蒙古逼迫,就向忽必烈请求娶蒙古公主。忽必烈起初表态不嫁亲女,但为了笼络高丽,最终还是决定将亲女儿嫁给王谌。王谌迎娶了比自己小20多岁的忽必烈之女忽都鲁揭里迷失公主,他的原配王氏则被迫幽居别宫。

    作为蒙古人的女婿国,高丽的权力当然要被蒙古公主生下的儿子继承。王滋作为原配的儿子,丧失了继承权。等大宋打跑了蒙古,王谌自然让蒙古公主当了妃子,重新恢复了他发妻的地位。王滋也重新得到了继承权。

    在王滋抵达杭州之前,大宋已经收集了有关他的情报。熊裳相信王滋想拜见赵官家的心情是诚恳的,但是这点诚恳并不足以让王滋有资格见到赵官家。

    “前一段时间,上朝天使到了三韩,询问家父可否想恢复高丽国号。家父以为天使在试探,所以拒绝。我以为大宋乃是真心诚意。”

    “哼。”熊裳并没有直接表示,他对于王谌的反应是很失望的。

    王滋继续诚恳地说道:“家父身为丞相,事务繁忙,不能亲身耕作。我愿意听从上朝的建议,卖粮食给上朝。”

    “你以为大宋想要三韩的粮食?呵呵。”熊裳干笑起来。

    “上朝定然不缺这点粮食,我此来说这些,只是想让上朝知道我们三韩愿意听从上朝的号令。”

    熊裳没有立刻回答。三韩是不是听大宋的命令并不重要,消灭三韩对大宋不过是小事。之前赵官家说过,他这么做只是想让三韩对大宋有用而已。如果三韩烂泥扶不上墙,大宋根本没什么损失。

    “熊尚书,我等鲁钝。不知道上朝的深意,还请尚书教诲。”王滋的姿态摆的很低。

    “若是三韩想有粮食卖给大宋,自然得有粮食能够收上来。想能收税,那就得有收税的能耐。就我们所知,三韩王室手里缺兵少将,想向豪强收税,只怕并不容易吧。”

    “尚书所言极是。却不知尚书有何指教。”

    “人必自助,然后天助之。若是三韩王室能够亲自耕种,我大宋不吝赏赐你们一些农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们打了更多粮食,除了能留下自己吃,别的卖给大宋。我大宋自然可以便宜的卖农具给你们。你们手中有粮,就可以养兵,开科举养士。到时候高丽王室恢复名号,自然可以真正掌握权势。不然高丽王室也顶多是以前的武人当政局面,高丽王室仅仅是傀儡。”

    熊裳讲完之后有点累,这些是最初礼部想说服王谌的理由,然而王谌果断拒绝恢复高丽名号,使者也没兴趣再劝。此时说出来,熊裳也没了以前的激情。

    王滋听着熊裳的讲述,两眼都开始放光。等熊裳说完,他起身跪下,涕泪横流地哭道:“上朝如此对待,真的是亲如父母。臣不胜感激。”

    被这么谦恭的对待,熊尚书自得之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计划也不是礼部拿出来的,而是赵官家给的方向。赵官家也不是对于三韩有什么格外的善意,他做出如此选择的理由是因为从大宋向倭国运输粮食成本比较高,要是直接从釜山港出发,路程短了许多。成本也随之低了很多。

    扶起王滋,熊裳让秘书拿条热毛巾过来。等王滋擦了脸,熊裳说道:“我们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粮食一年只产一季。想推广新农具,采取新的种植手段,都需要时间。不过正因为如此,拖一年就晚一整年,见三韩丞相根本不以为然,我们也只能作罢。”

    “请上朝放心,我一定亲自耕种。绝不会让上朝失望。”王滋态度坚定。

    没想到王谌的儿子竟然还挺上道,熊裳就去见了赵嘉仁,高兴的讲述了发生的事情。没想到赵嘉仁听了之后神色淡定,他问道:“这个王滋懂耕种么?懂怎么管理农业么?”

    “官家这是何意?”熊裳很不解。

    “耕种不是光有农具就行。良种、耕种时间、灌溉、耕牛使用,这些都需要专业技术。王滋懂这些么?他有这样的班底管理几千几万几十万亩耕地?”

    “……我……觉得他不懂。”熊裳再也没了之前轻松的心情。他清楚的记得,眼前的这位赵官家是亲自规划过松江府的农业和水利建设,对于松江府的整个农业体系做出极好的调配。到现在,松江府在大宋可谓富甲天下,就是赵官家打下来的基础。

    与赵官家相比,那个王滋顶多是个敢出使大宋的高丽贵人而已。

    “你去问王滋,他有多少手下。他可否能够管得住他的手下。他们可否愿意在大宋学习管理农业的知识。”

    “……官家,我们教给他们这些,是不是对高丽太好了。”

    “我们把灰吹法教给倭国,从倭国进口的黄金白银数量增加了十倍。把这些农业技术教给高丽,高丽大概才真有能力出口粮食吧。”

    “高丽若是粮食产量大增,会不会对大宋不再恭顺?”

    “若是高丽只是名义上服从大宋,大宋顶多是打高丽而已。若是高丽人生产的东西是要卖给大宋,他们就不敢对大宋不恭顺。”

    “真的么?”熊裳对这么利益化的东西并没有特别的信心。

    赵嘉仁实在是懒的给熊裳一个人普及贸易知识。明白市场的重要性,是赵嘉仁很小就从家里的小造纸厂经营中学到的东西。没有市场,生产出来的东西就只是白白占了大量物资和资金。

    从国家的角度来看,新中国的影响力快速增加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新中国在朝鲜战争中暴打联合国军开始,到新中国拥有两弹一星,成为世界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强大军队为止。

    第二阶段是从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开始,到中国成为世界市场结束。

    第三阶段的中国很想成为世界资本市场的霸主,但是赵嘉仁没机会看到那个发展。

    哪怕只是看到头两个阶段,也已经够让赵嘉仁的看法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

    所以赵嘉仁问道:“现在百姓们对交钞看法如何?”

    熊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不太关心交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