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老爹郝仁和母亲包惜弱是怎么成亲的,郝康从来都没想过。爹是国主,娘是正妃。自己是长子,有一群弟弟妹妹。觉得开心就跑出去和小伙伴一起玩耍,不高兴了就跑去找娘亲撒娇,腻在她身边。做错了事情会被娘亲责骂,爹爹会责骂或者责打或者训斥,这就是他对家庭的看法。

    现在郝康突然发现,他的娘亲并不是简单的‘娘亲’。就如他的爹爹郝仁一样,他的娘亲包惜弱好像也有不得了的出身呢。能让宋国大将专门前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待遇。

    就在心中混乱之时,郝康觉得自己好像看到对面的宋国大将眼圈红了。就在郝康觉得自己也许看错了的时候,却见对面的宋国大将神色突然变了。方才的激动消散的干干净净,那个人突然就恢复了宋国大将该有的坚定沉稳。这本来面目让郝康忍不住想起他的爹爹郝仁。

    “小子,我叫杨铁心。记住了么?”宋国大将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这……”郝康觉得自己没记住。

    “拿纸笔来。”宋国大将说道。

    立刻有军人拿了纸笔出来,两个人捧着公文包,让公文包平坦的背面向上,一叠信纸放在了公文包上面。宋国大将刷刷点点的在信纸上写了点什么。宋过军人又麻利的递上来一个牛皮纸信奉,宋国大将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又在信封上端正的写下‘杨铁心’三字。

    郝康一头雾水的接过信封,听宋军大将说道:“请把这个你交给你娘亲。”

    “是。”郝康答道。

    “路上别丢了。”

    “是。”

    本以为宋国大将还会说点什么,却没想到宋军大将抬手想拍郝康肩头,但是那手却没落下。片刻后宋国大将转身就走,那些宋军放开了元国使者,跟着宋国大将一溜烟走了个干净。

    见到宋军们走了,元国使者如蒙大赦,他连忙对郝康说道:“太子,咱们上船吧。”说完之后也不管郝康愿意不愿意,两名元国使者连拉带推,护送着郝康上了给元国留学生们准备的专用船。

    郝康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意,却也知道自己也许并不安全。

    到了船上,郝康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码头。便是心中还有期待,郝康却也知道自己大概是等不到穆同学了。

    拿着信,郝康心情沉重的看着信封封皮上杨铁心那三个字,然后把信纸给掏了出来。信纸上写了短短的一句话,‘杨铁心问候包惜弱安好’。

    这行字让郝康觉得莫名其妙。单单为了这么一句话,犯得上花费这么大力气么?就方才见到的那位宋军大将的激动表现,便是写出千言万语,也不会让郝康觉得意外。

    把信收起来,放进随身的包里。郝康心中想起了宋国大词人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心中念着这首辞,郝康只觉得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滑下脸颊,落在信纸上。马上就要和穆同学天各一方,一生也没办法见面。在这个时候,郝康有千言万语想说出来,可怎么都不找不出能比这首辞更符合他此时心情的言语。

    汽笛声非常不识趣的响起,船工们马上解开系在码头上的缆绳。随着微微的震动,船体两边的明轮也开始缓缓的旋转起来。

    站在甲板上的元国使者长长的松了口气。运送元国这些尊贵而且宝贵留学生们的船终于开动了,虽然沿途还会有些危险,至少他们已经开始向着元国前进。只要克服了一路上的种种艰险,就可以回到元国。那时候,使者们就可以向元国国主郝仁交代,并且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赏赐。别说是宋国大将,就是一个宋国普通的小兵,使者也不想再有丝毫招惹。

    郝康用袖子擦了眼泪,把那封只有一句话的问候信塞回信封,放进随身的包里。看着码头越来越远,看着人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清楚。郝康依旧站在加班的护栏旁边。一直站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船舱。倒在床铺上,郝康把被子盖在头上,一动不动。只有肩头部位在微微起伏着,船舱里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

    大宋334年1月22日,元国第一批赴宋留学生们踏上了归国的道路。

    第015章 太子归国(三)

    船只经过浙东运河的时间,郝康全然陷入了失恋的痛苦中。直到船只开到了福州附近,郝康才勉强让自己走出舱门,到甲板上吹吹风,眺望一下风景。等船只抵达中南半岛南端的瑞宋海峡,郝康终于能承认自己失恋了。

    船只驶入天竺洋,大宋按照天竺洋的规律行船,一路上顺风顺水,很快就抵达了埃及运河。等船只驶入埃及运河,船上的留学生们都上了甲板。看着这条新修通没几年的运河,护栏旁边的郝康忍不住叹道:“看报纸的时候我还怀疑,沙漠里竟然能挖出运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旁边的同学通了这话之后连连点头,有人跟着叹道:“这和大宋的运河完全不同。”

    元国那边为了增加这帮留学生的见识,给他们安排了许多行程。他们曾经乘船走过浙东运河,也曾经乘船从杭州沿着运河前往长江。那里的运河两岸种植了许多树木,有相当一部分运河河岸铺设了石质护堤。不管是多么粘稠的泥土,在河水浸泡下都会出现剥离。运河河水都不是湍流不息,剥离的泥土会沉淀在运河河底,让河流逐渐变浅。运河河水深度浅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要清淤,从成本计算上,清淤时间越短越好。

    埃及运河与大宋的运河就完全不同。运河两岸不是树林,而是一片广袤的沙漠。极目望去,沙漠根本看不到边。不管这帮年轻人怎么仔细,运河两岸都没有河堤,以至于这帮年轻人开始怀疑,难道松软的沙土比坚固的岩石更能经得住水流冲刷么?

    但是直到这帮人走完整条运河,他们也没机会去仔细观察。虽然运河中有不少船,却没有停下,船只缓慢却不停歇的经过了运河。从风平浪静的红海驶入远比太平洋与天竺洋安静许多的地中海,郝康就再次激动起来。从地图上看,他们已经完成了九成以上的行程,进入了最安稳的一段,再过几天时间他们就能够回到元国故乡。

    不仅是郝康陷入返乡前的激动,其他留学生也一样。大家前往大宋的时候都还是孩子,最初的一两年,想起家就会哭。不过郝康倒是没想到,这返乡的旅途变化很大。船只刚出地中海,他还穿着长袖衬衫。船只抵达君士坦丁堡,衬衫外就加上一件马甲。

    等船进入黑海,迎面而来的北风携带着寒意。看着前后海面上的帆影,郝康一时生出疑问,他是不是回到了大宋的海岸,只有大宋的海岸才有如此密集的航行数量。此时站在船头,感受到北风带来的寒意。全船上下都穿上了在大宋登船时候穿的厚大衣。再向北方进发,抵达元国南方海港奥德赛。郝康他们就被安排进了当地条件最好的检疫站。

    在检疫房间里面烤着火,从墙壁上方的小窗户看出去,能够看到远处山峰上覆盖的白色积雪。郝康搓着烤的热乎乎的手,叹道:“终于在这时候看到雪。”

    大宋也下雪,杭州有时候宋历十月底就会降下初雪。然而南方不太存雪,除了倒春寒之外,宋历二月的时候雪都已经化了。同屋的人也纷纷点头。在大宋生活这么些年,此时才终于恢复了对北方的感觉。坐在郝仁对面的那位同学忍不住吟诵了一段唐代岑参的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郝康忍不住绷紧了嘴唇。这个‘胡’字让他比较敏感,在大宋看来,胡人就是蛮夷,胡人杀人放火抢掠汉人。但是在郝康看来,他原本和家人在大都城安分的居住,倒是宋国军队一路向北,他们攻陷城市,他们杀人放火。每一天都有大量的‘胡人’被杀,每一天都有大量的‘非汉人’被清洗处决。汉人会觉得胡人可怕,郝康觉得汉人比胡人可怕的多。

    防疫所里面的日子很枯燥无聊,对年轻人更是如此。好在郝康他们都身负重任,大伙都在准备自己如何禀报自己的学业,日子也很快就熬过去了。

    出了检疫所,元国朝廷派遣的人已经在外面等候。郝康等人上了船,沿着第聂伯河逆流而上。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自己的母国,郝康心中一阵的感慨。河边是密林,不是宋国那种人工栽培的树林,而是真正土生土长的森林。有时候除了密林之外,能看到的就是白雪。只有在那些停船的地方能看到城镇。这一切都与人口密集的大宋完全不同,在大宋主要交通通道附近总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村镇,一片又一片的农田。那个超过九千万人口的国家有着仿佛无尽的人。

    几天的风景看完,郝康他们所在的船只抵达目的地基辅。眼瞅着这座元国国都,郝康心中有些遗憾。当年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能记得的只有父母和弟弟妹妹。这样的记忆中充满了温暖,在大宋的时候,郝康有时候回想起故乡,想起的是那个有温泉的大宅子。

    现在回到基辅,郝康只觉得一阵陌生。这里既不是大宋,也不是大都,而是一个让郝康印象单薄的地方。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从这里出发前往大宋。难道他的家不该是大都么?

    没多久,郝康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母亲包惜弱。这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郝康快步上前,和张开双臂的母亲拥抱在一起。这时候郝康终于觉得自己回到了家。

    元国国主郝仁是在王宫见到的儿子,对于儿子能够归来,郝仁也非常激动。他正在和儿子说话,就有人前来禀报,“大王,有钦察汗国的使者前来。”

    “让他们等着!”郝仁愠怒地说道。

    这边刚赶走一个,很快又来了一个,“大王,农业部尚书求见。”

    “爹,你先忙你的。”郝康赶紧说道。

    “好!你先去和你娘说话,这几年她可是想念你的很。”郝仁答道。

    看着长子离开,郝仁微微叹口气,然后叫进了农业部尚书。进入三月,春耕马上就要开始。既然元国在制度上以大宋为师,春耕就不是把几个人随便派去地里。这得大规模的调动牲口,准备农具和人手。一声令下,就得有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到田里。其规模比军事行动要大的多。军事行动最多能够动员起元国不到10的人口,春耕则要投入元国50以上的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