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的医院有夜班医生,寅一郎没想到镰仓的医院也有。医生检查了病人之后,出来对医院的工作人员用汉语交代。寅一郎也不想麻烦,直接用汉语说道:“医生,请问是什么病?”

    医院的倭国工作人员讶异的看过来,脸上的神色登时就恭谨起来。医生到没有特别惊讶,他说道:“是阑尾炎,很严重了。必须马上手术。”

    “……多少钱?”寅一郎心疼的问道。

    “十小银币。”医生答道:“你是家属,得签家属声明。没救过来,和我们医院无关。”

    十个小银币……寅一郎觉得这价钱远低自己的想象之外,没想到医院这么良心。回头看向丸子姐妹,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蜡烛,明亮烛光下的两人看着都怯生生的。

    “你们出来一个人画押,如果你们的父亲没有救活,这是你们父亲的命。和医生无关。谁来画个押!”寅一郎问两姐妹,根本不提十个小银币的事情。在那个村镇里面只有少数人知道银币这种东西,知道银币的人里面也只有不到两成拥有银币。在镰仓在四国已经形成的‘钱’的概念,普通倭国人既不知道,更不理解。

    姐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画押,丸子向前一步,“我听寅一郎吩咐。”

    没多久,丸子的父亲就被送进手术室。三人在外面的长椅坐着,看着手术室的窗户明亮起来。

    “寅一郎,医生在怎么治病?”丸子看着明亮的窗户,不解的问。

    “他们在努力救你父亲。”寅一郎安慰道。他实在是不敢说医生正切开病人的肚皮,把发炎的阑尾切除掉。若是两姐妹知道的话,只怕会惊声尖叫。便是在四国,医院里面的人备有官兵,不管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扰乱秩序,都会用棍子敲他们脑壳。

    听到自己能明白的话,两姐妹都安心的沉默下来。寅一郎心里面则有些遗憾,他觉得自己未免太冲动了,十个小银币,这次出门赚到的钱只剩下四个银币。难道自己一定要和松冈合作么?

    这个疑问并没有纠缠寅一郎太久,他自己其实知道,在松冈提出要求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道路可走。

    正在想,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几个官兵冲进医院。这把寅一郎吓了一跳,接着有穿治安官官服的人跟着快步进来,寅一郎发觉自己认识这位。就是前几日挥着大刀拦在他前面的那名武士。

    就在寅一郎忍不住想躲起来的时候,医院的倭国工作人员连忙迎上来,武士立刻喊道:“医生在么?有医生在么?”

    寅一郎心中一宽,这才觉得背上额头上有汗冒出来。这些人不是来抓自己的,而是来看病的。

    “医生在做手术。”倭国本地工作人员连忙应道。

    “请医生出来。”武士喊道。

    “混蛋!怎么这么没礼貌!”武士背后传来喊声。

    没多久,穿着更高级别官服的男人走进医院。武士立刻低下头,不敢造次。

    很快,医院里面的管理人出来迎接武士,一众人就前往其他屋里面说话。这时候官兵们开始到处看,两姐妹吓得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寅一郎也低下头,不愿意和官兵们打照面。官兵们看三人都穿着平民服装,都没带武器。又是一男两女,也没特别在意。

    过了一阵,大夫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大夫用埋怨的语气说道:“你们若是送来的再晚些,就有大麻烦了!”

    “救过来了么?”寅一郎连忙问。

    “嗯。脓液没有漏出来。你们是住院观察几天创口,还是怎么办?”

    “当然留在这里。”寅一郎立刻答道。

    “那就办住院手续。”医生说道。

    两人正用汉语交谈,就听脚步声响,高级别治安官和医院的高级人员过来。就听高级人员说道:“镰仓城里的高官被刺杀,伤的很重,需要立刻手术。还需要输血。”

    怎么又发生了刺杀事件!寅一郎心中甚是惊讶。他知道镰仓幕府的人对于大宋的态度是不信任,同时也很敬畏大宋。所以得是什么样的高官,又是如何沉重的伤势才能被迫来大宋的医院求助。

    正在想,医生先对寅一郎说道:“你去前台办住院手续。”

    寅一郎马上带着姐妹俩离开,这里已经有好多官兵,他实在是不想和官兵们打照面。

    办了手续,送病人去了病房。外面的种敲了一声就停下了。这说明已经凌晨一点。两姐妹已经睡了一次,寅一郎叫醒他们问道:“我带另外一个回你们家报信,你们谁留下照顾?”

    “我们都留下吧。”丸子说道。

    “……也好。”寅一郎觉得自己有点莽撞。孤男寡女半夜一起回家,定然会被人说闲话。

    寅一郎此时只觉得口渴的很,知道医院里面提供水,他就出去弄点水喝。出来之后就发现通道上站了好些岗哨,见到寅一郎出现,立刻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通过走廊,按照水房的标志方向前进。后面响起问道:“喂,小子,站住。”

    寅一郎只能停下,转过身,就见和他交过手的那名武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

    “就这么站着别动。”武士的声音里面颇为不怀好意。就听他的脚步上慢慢靠近,寅一郎心中越来越不安。难道那名武士认出自己的背影?

    就在此时,却听得走廊另外一头响起医生的声音,“那个病人家属,你知道输血是怎么回事么?”

    寅一郎立刻转过身,大声应道:“听说过。”

    “那你过来验血吧。”医生的声音里面满是欢喜。

    见到医生说话,虽然不知道医生说什么。武士也不再造次,只能看着寅一郎快步从他身边经过,和医生一起走了。

    第123章 刺客(四)

    丸子就跟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拉着架子车,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她满脸不安接过车的样子。那欢快让寅一郎都想坐上车让丸子拉着走。该死的中国大夫也不知道抽了寅一郎多少血,便是抽血后喝了一大碗红糖水,现在依旧觉得脚步虚浮。上一次有这感觉还是十年前。

    揣着手跟在架子车后,怀里的钱袋恢复了昨天的重量。中国医生抽血的时候很利落,免除寅一郎手术费的时候也很爽快。真让人看不透。因为从幼年就开始学习汉字,寅一郎觉得这或许是中国医院悬挂‘秉持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条幅的意思。条幅落款是‘赵嘉仁’,听说是大宋皇帝。

    见到三个人出现在家门口,普通农家妇女的丸子母亲绿子按照普通人家大惊小怪的传统模式哭天抹泪的闹起来。听到被三人拉走的丈夫没死,绿子立刻停住哭闹,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女儿们。听女儿说丈夫在镰仓城,还是在大宋老爷开设的医院接受治疗,绿子狐疑的表情变成了惊恐。

    寅一郎懒得看这样的闹剧,丢下一句“你们自己去镰仓”,拉着车回他的住处。折腾一晚上可是把他累坏了,他更不想和官兵再碰面。躺在破床上,寅一郎回想起大宋医生抽血之后问了寅一郎出身和故乡的事情。听完寅一郎的回答,医生意味深长的看着寅一郎说道:“有意思。”

    大宋医生没有惹人嫌的多说什么,可他脸上是知道了很多的表情。只是抽个血就能看出什么?寅一郎知道大宋医生不信鬼神,他们通过操纵巫术般的透明瓶瓶罐罐真能知道别人用肉眼看不出的东西?

    思绪到这里就被睡意掩盖,寅一郎呼呼的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皮酸涩的眼皮,用力从床上爬起。仔细听了听,倦意消散大半。那是兵器相交的鸣响,男人的呼喝与女人的尖叫。

    穿好鞋,站起身,只觉得口干舌燥。寅一郎没有立刻出门,他先去水井那里打了桶水,喝了几大口,又洗了洗脸。整个人恢复到此时最好状态,寅一郎才向交战的地方走。躲在树后,就见通向他住处的道路上正在交战。

    战场里那个曾经和寅一郎交战过的武士挥动着大砍刀,正和两人战在一处。看身形有些熟悉。就见一人高举武士刀,一个箭步上前猛砍。突然想起,这两人参加过刺杀藤井老爷。那伙人眼力不差,看出寅一郎的异动,刺杀完藤井老爷之后还试图追杀寅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