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身子一震,头更低了。宦官笑道:“说的就是你,当侍女可不容易。喝杯酒也是应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女仆身上,即便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苏伦感觉到事情已经超出他想象之外。

    女仆沉默了一阵,低声说道:“我只是个女仆,不能喝酒!”

    “难道你下了毒!”公爵吼叫起来,还准备扑向女仆。侍卫马上拽住公爵的手臂,不让他扑上去。

    女仆再次低下头,那可怜楚楚的模样让苏伦都怀疑宦官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没想到女仆突然抓起酒壶,抬手就向皇帝扔去。侍卫立刻上前抓住了侍女,却没办法阻止飞过去的酒壶。宦官看着胖乎乎的,却以惊人的身手挡在皇帝面前,准确的抓住飞过来的酒壶。酒壶的盖子飞起,酒浆洒了宦官一脸。宦官抹去脸上的酒水,哈哈大笑:“果然是你!”

    “暴君!”女仆怒喝到,声音再不温和,而是充满了无比的怨毒。“上帝诅咒你,你一定会下地狱!你……呜……”侍卫已经紧紧捂住女仆的嘴,不让她再骂出声。

    如此变故让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苏伦连忙转回头,抬起武器,逼退那些想上前看的贵人。好不容易控制了局面,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再回头,就见到皇帝在侍卫的保护下从另外的门离开。侍卫也架着公爵和大概是公爵夫人贵妇离开。侍女不仅被绑住,嘴里还塞进布团。四个大男人紧紧抓住女仆,让她整个人都在半空。绑住女仆的腿,四个侍卫抬着她离开了大厅。

    见到了如此一场大戏,苏伦只觉得脑子都有点糊涂了。谁才是要暗害皇帝的人,公爵或者女仆?苏伦完全搞不明白。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为何宦官被毒酒泼中脸却一点都不在意?

    此时宦官已经走出了公爵的豪宅,他掏出块手帕仔细擦了脸,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得出酒很好,宦官甚至露出满意的表情。此时公爵被侍卫押送着经过宦官身边,公爵喊道:“霍尔鲁阁下,我是被冤枉的。请找医生救我!”

    “公爵阁下不用担心。那壶酒已经换过,不是毒酒。”宦官笑道。

    “啊?”公爵呆住了,因为事发突然,他一直处于紧张中。根本没想到宦官在其中已经做了这么多手脚。

    “公爵阁下。”宦官继续说道:“酒虽然换了,但是换出来的酒我们可没倒掉。那些酒已经做了检验,里面可是真的有毒药。而且那些毒药不便宜,伪装成你家女仆的人买不起。”

    说完,宦官迈开悠哉的步伐走了。公爵看着那有点六亲不认的步伐,方才落回到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的话听着轻松,背后的意义却可怕的足以让许多人头落地。

    皇帝回到皇宫,宦官霍尔鲁就到了皇帝身边。不等霍尔鲁说话,皇帝就说道:“内务大臣中的毒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开始发作。那时候他还没到公爵那里。”

    “是的,陛下。臣已经派人去调查。”霍尔鲁低头回应。东罗马上层从来不缺乏下毒者,毒药学简直成了显学。霍尔鲁从一开始就想到这点,如果不是在人群里面早就安排了监视着,只怕被女仆下毒的酒已经送到皇帝面前。想到这些,霍尔鲁又是自豪又是后怕。

    “内务大臣的病情有什么变化,立刻来告诉我。”皇帝说完,起身走向寝宫。

    “是!”霍尔鲁恭送皇帝离开。

    先去洗了个澡,东罗马皇帝跪在自己的祈祷室的蒲团上开始诵经。今天的变化让他感觉到政局的纷乱。所以皇帝让自己尽量能够沉浸在经文中,这些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安全与安宁。

    随着念出一段段经文,东罗马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灵空明起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东罗马皇帝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上帝保佑着东罗马皇帝。

    第140章 刺客(二十一)

    “……今年我们的木工厂已经生产出十二万酒桶……不,是十八万。用于大型酿酒厂的大桶有两万个。能够向四方联盟的市场提供二十万……是十二万桶樱桃烧酒。”说到这里,财政大臣干脆停下来,他翻开小本本看着记录的数据。如今天这样在皇帝面前前言不搭后语是很罕见的事情,财政大臣自己只感觉到强烈的尴尬。

    皇帝静静的等着财政大臣继续做准备。宦官霍尔鲁开口了,“陛下,要全力捉拿叛贼么?”

    “不。”皇帝淡定地说道。

    霍尔鲁看了一眼方才埋头看数据的财政大臣,就见大臣也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帝。有人想对皇帝投毒,负责镇压叛贼的内务大臣中毒,暂时保住性命的他需要卧床治疗。那些逆贼们已经严重威胁到东罗马朝廷,若是朝廷再不出手,天知道那些逆贼还会做出什么。

    “陛下,臣以为需优先清除叛党。”财政大臣索性说出最关心的事,任由这些逆贼继续作乱,朝廷大臣们的安全都难以保障。

    感受着大臣们灼热的视线,东罗马皇帝淡然应道:“稍安勿躁。”

    皇帝庄严稳重的表情并没有感动财政大臣。奸党们正在逍遥法外,正在谋划下一次暗杀。下一个被暗杀的对象是谁?会不会就是财政大臣自己。这肯定不行!

    “陛下……”财政大臣考准备努力说服皇帝对奸贼嫌疑份子大开杀戒。

    “我会派遣军队到你们家里守卫。”皇帝开口了。

    众臣愣住了,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皇帝继续说道:“罗马军团很忠诚,不用担心他们。”

    宫殿里静悄悄的,众臣互相对视,眼中脸上都是困惑。几百年间,东罗马帝国需要靠雇佣兵对外作战,守卫皇帝的也是佣兵。最近几十年,东罗马帝国一度经灭亡,朝廷名存实亡。东罗马皇帝派遣军队守护大臣只有一个含义,皇帝要处死那个大臣。

    众臣不认为皇帝要处决他们。皇帝重建了东罗马朝廷,众臣都是朝廷的支柱,杀害他们就是摧毁朝廷。只要皇帝没有发疯,就没不存在这种可能。只是朝廷重建不到十年,过去几百年历史留下的印象并非一朝一夕就会消散。

    宦官霍尔鲁率先打破了沉默,“多谢陛下派给护卫,臣就放心多了。”

    其他大臣连忙跟着谢恩。他们都知道卫戍君士坦丁堡的罗马军团有个条件,军人不得与贵族有关联。现在东罗马所有逆贼都出自于贵族。

    等大家感谢完皇帝,霍尔鲁又说道:“陛下,只是追查这两件案子,会不会纵容了逆贼?”

    “把所有嫌疑犯都抓起来,还有哪家贵族不被抓?”皇帝淡然应道。

    听了这话,不少大臣都露出笑容,连霍尔鲁都忍不住苦笑。这就是东罗马朝廷面对的局面,皇帝恢复东罗马中央集权传统制度的努力已经把所有贵族都推到对立面。这些大臣即便以前还不清楚,几年为朝廷效力的过程已经让他们清楚的很。

    不等有人再劝,皇帝淡定的继续说道:“逆贼没能力撼动朝廷,债务却会。我们已经欠下四方同盟的钱庄七百万贯债务,最近军队在外作战,光是这个冬天要消耗掉一万桶樱桃烧酒。如果这些酒卖掉,就能省下几万贯。若是算上军饷,就是几十万贯,甚至是一百万贯。这些钱不能省,如果塞尔维亚人攻入色雷斯,我们损失的就不是几十万贯。上帝说,忍耐是一种美德。这是神的教诲……”

    财政大臣离开皇宫的时候心情空明,刺客的事再也不能动摇他的意志,东罗马帝国的现状不允许财政大臣有所动摇。到了四方同盟设在君士坦丁堡的分部,财政大臣见到欧罗巴行省的代表,率直提出他的意见,“有没有办法提升今年我国的出口量?”

    大宋的代表愣了愣,以前的时候大臣可不会这么讲。身为文明古国,都有好面子的特色。打肿两充胖子是大家的共性。只是大宋面对覆灭的危机,赵官家就把这话给挑明了,进行了严厉的禁止。新的一辈接受了教育,加上大家在欧罗巴这鬼地方哪里还有心思玩这虚套,挣到钱赶紧走人就好。

    带着不解,大宋代表试探着:“不知阁下准备与我们合作么?”

    “以前共建樱桃烧酒厂的事情,我愿意答应,合办肥皂厂的事情也可以商量。”大臣果断答道。

    “哦?”大宋代表懵了,东罗马帝国这些大臣之前坚决反对大宋控制这些产业的管理,因为大宋这边的要求和手工业生产的东罗马帝国传统产业模式根本不同。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阁下,难道你们财政遇到了问题?”代表警惕起来。

    “七百万贯就不是问题么?”大臣答道。他此时心中充满勇气,然而脸上还是一阵滚烫。承认帝国的虚弱让大臣感受到强烈的羞耻。

    “哦。”代表忍不住盘算起来。四方同盟建立之后,东罗马对外贸易的大权掌握在皇帝手里,橄榄油、樱桃烧酒、肥皂、手工业品通过四方同盟的贸易体系卖出去,换回粮食、武器、铁、马匹。利用这些财富,东罗马皇帝重建朝廷,重建罗马军团。

    欧罗巴行省的上层谈论此事,都感叹钱真的是好东西。七百万贯四方同盟的交钞币值大概只有大宋交钞二百七十万到三百一十万贯之间。东罗马行省每年出口商品总量超过两千四百万四方同盟交钞。几年负债这么点钱就能重建东罗马帝国,东罗马不愧是劫后重生的文明古国。

    如果东罗马帝国只是想还清这点钱,对于欧罗巴行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答应由欧罗巴行省管理东罗马的肥皂、橄榄油、樱桃烧酒等生产,这点钱马上就能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