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凿船恶徒们选择放弃,他们之前敲击船板发出的声音引发大宋船只留守人员的注意。他们随即报警。接到警报的军队迅速出动,抓获了一部分恶徒。恶徒们交代,他们都是拿钱办事,召集他们的人并没有表露身份,召集人与岸上放风的同党已经逃走。审问官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幕后指使。

    听完汇报,大臣的部下迟疑着说道:“阁下,你觉得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是监守自盗?”

    这话让周围的人脸色都大变,焦虑的目光投到大臣身上。大臣想了一阵才回答:“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恐吓我们,何不直接说遭遇风浪,船队无法按时抵达。”

    听到这个可能,众人都被惊到了。君士坦丁堡的人口在十年前不过几万人,现在是三十几万。十年前粮食供应严重不足,现在至少还没出现过粮食发放不及时的问题。想合情合理的中断粮食供应,大臣的说法是最有效的手段。

    看到部下恐慌的表情,大臣觉得自己的假设未免太有冲击力,连忙说道:“你们不要毫无证据的怀疑,听到了么。”

    “可是……”部下却没办法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他们都知道长时间饿肚子是什么感受,回想起那种感受,就自然而然陷入恐慌之中。

    看到陷入恐慌的部下,大臣指着那个自作聪明罪魁祸首喝道:“把他拖出去抽十鞭子!”

    卫护立刻上前拽住那厮就向外拖,等鞭打声与呼痛声响起,大臣严肃的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谁能证明这个怀疑?”

    没人能证明,也没人敢说话。大臣恨恨的对这帮人继续说道:“煽动怀疑,破坏四方同盟的都是什么人?肯定是坏人。这种话听着有道理,都是混账话。你们谁有办法直接和元国联络,用现在的粮食价格买到现在这么多粮食。我告诉你们,你们谁有这个能耐,我马上推荐他给皇帝陛下。你们谁能做到,告诉我!”

    大臣的目光扫视着部下,看到没人敢造次,这才喝道:“告诉欧罗巴行省的人,我们还有些问题没审问完,他们可以和我们的审问官一起审问,等审问结束之后就可以把人带走。”

    部下们领命而去,大臣恨恨的坐在床上看着这群废物的背影。大臣能理解他们的感受,每个人都会希望掌握局面,主导局面。大臣更期待不受外部势力的控制,如果纵横海上主导航线的是东罗马帝国,大臣会无比欢喜。正因为如此,大臣明白绝不能让欧罗巴行省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东罗马帝国已经开始组建自己的商船队,逐渐从欧罗巴行省那边争取到近海运输的航运份额。欧罗巴行省虽然没有拒绝,看着也不高兴。如果展现出破坏合作的打算,欧罗巴行省有无数手段让东罗马帝国痛不欲生。

    朝廷里却有帮废物们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开始胡思乱想!

    大臣不想气到自己,努力把念头转到正经事上。欧罗巴行省不会玩这种凿自己船的把戏,这点可以确定。那个叫做希拉的女人是个普通小贵族的女儿,和东罗马贵族一样接受过教育,又穷的很。若是以前,这样的女儿会被先给大贵族们联姻或者充当情妇。偏偏大宋欧罗巴行省不断增加在东罗马各地的办事机构,招收许多希拉一样的贵族子女为他们办事。为希拉担保,应该是种表态,大宋欧罗巴行省有能力在东罗马帝国内护住为欧罗巴行省效力的人。

    做出这样的判断,大臣决定不去管这种事情。东罗马现在完全依靠着四方同盟的支持,不仅是货运,还有借贷。他之前所说是发自内心,任何破坏四方同盟,引发对四方同盟怀疑的人都是坏人。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结果都是在危害东罗马帝国。

    搞出凿船事件的必然是东罗马国内的逆贼,任何把水搅浑的人都不能放过。想到这里,大臣恶狠狠的对外面喊道:“把那家伙再抽十鞭子!”

    欧罗巴行省的代表正如内务大臣所料,他们出面的理由就是要护住投奔过来的人。任由东罗马帝国对欧罗巴行省的雇佣人员动手,堂堂大宋的面子往哪里放?打狗还得看主人,东罗马帝国没资格与大宋平起平坐。

    花容失色的希拉姑娘看到欧罗巴行省代表和审问官一起出现,脸上登时就有了期待。欧罗巴行省的代表没有说话,他也好奇希拉怎么就和恶徒有了瓜葛。审问官就已知的内容作了询问。

    希拉只能说出在一个月前军队大规模出动那天,老爹赠送给她的《东方游记》不见了。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恶徒所在的海边,她根本没有头绪。

    要是按照东罗马传统,此时就该上刑。审问官这次可不敢下令上刑,只能没好气的继续问。问的结果让他非常不满意,最后忍不住喝道:“你这么不老实,难道不怕吃苦头么?”

    希拉再次花容失色,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欧罗巴行省的代表,无言的期待着求助。欧罗巴行省的代表微微叹口气,他以前也见过这么简单粗暴的问案,还一度很赞成这么直白的手段。现在他触景生情,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在面试中失败。面试的问题和现在的局面颇为类似。

    “希拉,你为什么能够记得丢书的那天?”代表问。

    “那天好多军人经过我家楼下,我记得很清楚。”

    “你还能不能记起,那天最后看到这本书是什么时候?”

    “这个……大概是中午……我吃了饭,想睡一会儿。又怕睡过头,就到二楼想看会儿书。我父亲那时候叫我,应该是一点多。”

    “你什么时候发现书不见了?”

    “晚上。我本想看会儿书就去睡,发现书不见了。”

    听着问答,审问官一脸不耐烦。这是要串供么?接着,他就听到欧罗巴行省的代表说道:“阁下,可否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希拉家一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审问官觉得多跑一趟也无所谓了。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希拉家,先让希拉确定书消失前在什么位置,代表看了一阵房间,注意力就放到了小书桌附近的壁炉上。找来了马灯进去探看,没多久代表就出来把马灯交给审问官,“请阁下亲自去看看。”

    审问官不忿的拿着马灯探进壁炉,看了一阵后就喊道:“里面有人爬过!”

    没人会喜欢钻壁炉内的烟道,灯光照耀下,不久前有人在里面爬过痕迹非常明显。沾了一手黑灰的审问官探看完毕,出来就瞅见书皮上那个手印。他已经明白这个手印就是贼人的。审问官看向希拉的目光更加严厉,他认为希拉非常有可能在勾结刺客。

    看到审问官的表情,没通过大宋司法部面试的代表心中感叹,他当年就是这样的思路。先找个嫌疑人,将得知的所有线索引向这个嫌疑人,试图做成铁案。被人批评为‘懒惰’的时候,年轻时的代表满心委屈和愤怒。

    经历这么多年磨炼,他再也不会那么想了。根据现在收集到的情报,大概能够确定在岸上放风的那个贼人是刺客联盟的人,应该是为了躲避追捕逃到希拉家的屋顶,钻进烟囱躲避。根据希拉所说的时间,这个贼人在天黑前带着书本离开。既然这样,周围一定有人见到过他。

    归纳了线索,代表就把自己的判断讲了出来。并且要求审问官对周围的人进行调查。审问官此时满心都认为代表和希拉有问题,反倒爽快的答应下来。他愤怒的心中做了决定,一定要追下去,把代表包庇希拉的事情戳穿。

    审问官当天就行动起来。调查进行了不过一天,审问官就觉得烦躁到想打人杀人。问了许多人,那些人所说的消息毫无价值。只是心中沸腾的那股意气还在,他决定坚持下去。再问一天,依旧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疲惫的审问官发现自己只想抛下毫无意义的撒网调查,偷偷把希拉抓走交给拷问官。拷问官一定有办法撬开希拉的嘴。

    第三天,审问官拼命想说服自己继续去调查,屁股却牢牢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不想挪动。就在他决定待在办公室渡过这一天,外面有人来禀报,“有人来检举。”

    “哦。让那人进来。”审问官有气无力的应道。这些天君士坦丁堡提出了悬赏告示,任何来举报的人如果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就可以得到三十斤大米的奖赏。如果能够给出准确的情报,最高可以给出一百五十斤面粉。许多人都来举报,那些办案的审问官们腿都跑软了,却一无所获。

    进来的是个看着贼眉鼠眼的家伙,光是这面相就让审问官想把他抓起来送去拷问官那里拷问。这人点头哈腰地问道:“阁下,奖励能否送让我秘密领走?我怕被人看见!”

    “别废话,先说出来你知道什么。如果你能指出贼人所在,我们当然不会让你倒霉!”审问官没好气的喝道。

    贼眉鼠眼的家伙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终于说了起来。审问官听着听着已经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贼眉鼠眼的家伙讲述的内容让他非常熟悉。在罗马军队围歼刺客联盟的那天,有人从屋顶逃走,躲进了一家带阳台家庭的烟囱,到了傍晚,那家伙脏兮兮的溜了出来,躲避着人走了。

    听到这里,审问官再也忍不住,大声喝道:“那人到了哪里!”

    贼眉鼠眼的家伙却不说,带着可怜兮兮表情地问道:“阁下,我的奖赏……”

    审问官只想拽住这家伙狠狠给他几个嘴巴,冲动的站起来之前,他却坐下了。叫进来会计,让会计给这厮一张四方交钞,足够买一百五十斤粮食。那厮倒也够贼,即便装作可怜巴巴的眼神中满是贪婪的光彩,他依旧望向审问官,试探着说道:“阁下,这钱怎么讲。”

    “带我找到这个人,这钱就是你的。不过你要是骗我,呵呵!”审问官冷笑着说道。

    “一定!一定!”贼眉鼠眼的家伙鸡叨米般点着头。

    傍晚时分,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门口出现身材结实的年轻人,他质朴端正的脸上有着漂亮的胡须,和店主打了招呼后走进小旅馆。藏在暗处的审问官低声问道:“是他么?”

    贼眉鼠眼的家伙连连点头,“就是他。”

    审问官打了手势,便衣们开始围上去。店主看到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逼上来,吓得脸都变色。便衣们向店主出示了一下他们的徽章,这才问道:“刚进去的那人住哪个房间。”

    “他……他住二楼靠左。今天有人来找他。”店主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便衣们轻手轻脚的向二楼走,踏上破烂的楼梯,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些人刚到二楼,就听到外面有人焦急地喊道:“贼人上房了!”

    便衣们再也顾不得隐蔽,冲到靠左的屋门前就开始踹门。门刚踹开,里面就射出两支箭,门口的便衣中箭惨叫着后退。屋里旋风般冲出两人夺路而逃。虽然他们身手不错,打倒楼下的几人,却也没办法敌对已经撒下的包围网。审问官从暗处一跃而出,将其中一人扑倒。另外一人愣了愣,就被另外一名便衣扑倒。其他人涌上来就把两人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