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能因为别人有想法,咱们就乱了自己的步调。”赵谦应道。这也是他从老爹那里学来的话。小时候赵谦总觉得老爹虽然坚持,却是很容易沟通的人。倒是老娘,虽然亲近,却很难违逆老娘的愿望。现在他开始明白了。

    “你……”萧美美依旧有怒意。也不知道是那边更难接受,或者是两边都没办法接受。

    赵谦只能稍稍增加点说服力度,“再说,大郎想念阿祖有什么错。只是他不知道礼数。这都可以教给他。可这亲爱之心可没错。我和你讲,要是我爹知道,定然不会生气。”

    “都没错!那就我的错了!”萧美美怒道。

    赵谦觉得自己的老婆大概是被说服了,但是这情绪却没办法消除。就如老爹所说,想法属于纯脑力思考的结果,但是情绪却是源自肉体。从老婆现在的表现判断……

    赵谦继续劝道:“我知道你不能见娃被别人讥讽,我知道你护着他们。所以此时你更需要认清这点,不要错误的认识自己的真心。”

    萧美美眉毛皱起,眼睛恨恨的四下看。突然间她就转怒为喜,笑道:“好吧,我不会难为大郎。你走吧,我去洗手间。”

    见老婆恢复了正常心境,赵谦也笑道:“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

    “呸!”萧美美轻轻啐一下,自己迈步率先走了。

    娃们虽然不知道大人的想法,却有本能的感觉。赵谦见到老婆心平气和的回到席上,只是给他长子夹了一筷子肉,儿子立刻就和往常一样腻在老娘身边。这反应只能用立竿见影来形容。

    赵谦想起老爹的话。生物要生存,就得适应环境。在原始时代,那些不能紧跟父母的孩子就会被抛弃。经过一代代的遗传筛选,能存活孩子们都具备这些本能。赵谦自己带孩子的时候就发现,用特质网兜把娃挂在自己胸前,娃反倒不会闹,甚至不知何时就睡着了。真的让娃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们反倒紧张起来。老爹说,娃们在那种环境下会觉得自己被遗弃了,就要哭喊求助。

    深谙此道的老爹此次前去慰问军队,也是要准备对蒙古再次用兵。成年人和孩子们不同,让他们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他们就会自得其乐的野蛮生长。大宋连续两年停止讨伐,也不知道北方的蛮族们到底野蛮生长到了什么地步。会不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呢?

    想着老爹此行的目的,赵谦考虑是不是自己可以在未来的扫荡中前去部队看看。经过了一番整顿的部队现在又是什么局面?

    赵嘉仁此时已经感到了郑县驻地。部队早就知道赵官家要来慰问,半路就在迎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军营,二十万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在夕阳下,赵嘉仁骑着马匹经过方阵,每过一个团队,他就大声喊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众将士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直到夜色将领,赵嘉仁才走完最后一个方阵。此时元旦聚餐已经准备好,赵嘉仁又一个食堂一个食堂的去和将士见面,举杯庆贺元旦佳节。

    这一通忙完,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部队早已准备好酒宴,赵嘉仁入座之后,部队将领们围坐在大桌子旁边。赵嘉仁举起酒杯,“诸位,祝贺大家元旦快乐。”

    “祝官家元旦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将早就经过操演,声音整齐划一。

    军队就是个爽快,赵嘉仁在给将士们集体敬酒的时候喝的是白水,此时已经换上了酒。一杯下肚,他就觉得有点上头。心中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虽然年轻的时候也不是爱喝酒能喝酒的人,却不至于一杯就有感觉。

    好在没人敢来灌官家的酒,军中也都知道赵官家不爱喝酒。之后众人就开始吃饭,互相敬酒。先来了碗粥垫肚子,赵嘉仁觉得胃里好了些,这才看向众将。经过整顿之后,军队普遍年轻化了。那些带着将星的将官普遍都是四十来岁。三十来岁的也有三成。还有少数面嫩,瞅着也就是二十出头。

    赵嘉仁看过这里面每一个人的履历,亲眼瞅着这帮家伙的表现,的确是有朝气有锐气。却少了老家伙们身上的那点戾气。

    吃喝一番,众人就热闹起来。赵嘉仁也不在乎大家热闹,有人提出‘打几轮’,他也点头应允。于是众人就玩耍起来,有猜拳的,有老虎杆子的,有善于小把戏就猜有没有的。赵嘉仁看着这些熟悉的方式,看着整齐的军装,生出回到21世纪的感觉。

    就该是这样啊!时代必须进步才行。

    时代的确在进步,赵嘉仁的酒量却退步了。几轮下来,他就有些不胜酒力。胃开始抗议。赵嘉仁只能先离席。

    第二天又到部队营地慰问,从早上走到晚上才走了一半。晚上赵嘉仁拒绝酒宴,叫上新任总参谋长屠百树和几位主要将官吃饭。屠百树并不知道有人反对他当总参谋长的理由居然是‘名字不好’。这也是旧时代文人的风气,名字不好,或者长相不好就不能当高官。

    这位有着杀气腾腾而且听起来还稍显低级的名字的信任总参谋长上来就问:“官家,这次扫荡北方的方针是什么。”

    “要是那边还剩下几十万人,招降吧。”赵嘉仁淡然说道。

    “能招降?”屠百树惊了。

    “那些游牧部落向来是依附强者,有奶便是娘。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只怕早就想投降。他们若是不投降,那就彻底解决。我们之所以撤回来,不是怕蒙古人,而是怕鼠疫。”

    众将没有立刻回答。死掉的蛮夷才是好蛮夷一直是这些人的理念,没有人和他们谈论过招降这等事。他们也从没考虑过招降。这时候的沉默与其说是反对,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第153章 大锅饭(二)

    “大宋的领土并未全部光复,在北方还有巨大的国土没未真正归于大宋……”

    “经过这么多年的剿灭,只要还自认蒙古臣下的蛮族都逃去巴格达那边。剩下的都是些蛮族小部落,若他们肯归顺,给他们条生路又如何……”

    “吐蕃,葱岭道,波斯都护府。还有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尚未收复,大家可不要觉得从此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未来的战争越来越接近祖国的边疆,条件更艰苦,面对的困难更大……”

    大宋336年大年初四,赵嘉仁对部队的将官以及校官做了未来战略安排的指示。这是一场时长两小时的战略讲解。赵嘉仁讲述了大宋西部与北部大战略的全部思路,让这帮以为战争就快结束的小子们明白大宋领土上的战火至少还得几十年才会熄灭。

    “同志们,从安史之乱到现在正好540年多几个月。安史之乱后,华夏战乱不断,人民生灵涂炭。大宋336年的历史中,战火从未熄灭过。过去二十几年的奋战,终于让光荣的大宋军队背后的人民不再受到战争的威胁,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们享受和平。未来几十年,我们走上战场是为了解放故土,是为了终止战争。大家一定可以解放华夏所有领土,到了那一天,我们就可以自豪的宣布,伟大的华夏终于获得全部解放,我们将继续保卫伟大祖国的和平!在我们穿上军装的时候,这就是我们的责任,伟大的大宋军队就是为了解放祖国,保卫和平而存在的军队。只有祖国解放,人民和平才值得我们流血牺牲!我要告诉大家,从下个月开始,大宋军队将更名为大宋人民解放军。我们所有的理想与责任将写在这支军队的名字中,将写在所有军旗上。这是我们的名字,是我们的誓言,也是我们的信念和理想。让我们一起承担这个誓言、信念和理想,并且生生世世贯彻!”

    ……

    看完报纸上的新闻,赵谦鼻子一酸,眼泪都出来了。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赵谦大概做个‘说得好’的评价就完事。这话从老爹嘴里说出来,赵谦除了激动之外,恨不得自己当时也在台下聆听。洗刷掉大宋军队300年‘贼配军’污名的就是老爹,过去几十年间立于阵头带领这支伟大军队的正是老爹。赵谦也是那支军队中的一员,几十年浴血奋战的光荣终于被统帅凝结为‘人民解放军’的称号,所有的光荣终于名至实归。

    “爹爹,你怎么哭了?”身边传来赵谦小女儿不解的声音。

    赵谦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泪水还是没办法停止,他摇摇头,有点哽咽地说道:“没事,爹爹我只是高兴,高兴。”

    小丫头没办法理解这种成年人的感受,她对于哭泣的认知就是伤心。听爹爹说流泪是因为‘高兴’,小丫头只觉得无法理解。她迈开脚步跑向屋里,拽住正在看书的母亲焦急地说道:“娘,爹爹哭了。他说,他说他是高兴。”

    萧美美从没见到丈夫私下哭过,放下书本就冲了出来。看到赵谦果然红着眼圈擦眼泪,惊喜的过来轻轻抚抚摸着赵谦的脸,“喂,真哭了?不是被我欺负哭了吧。”

    “胡说什么。”赵谦破涕为笑,把报纸塞给萧美美,去洗手间洗脸去了。

    本想洗了脸就出来,却发现自己无法平息激动的心情。赵谦躲在洗手间里抽了根烟,努力平息心情之后才出来。就见到老婆抱着女儿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原来是看官家的讲话看哭了。”萧美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