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的轮椅突然发出几声轻响,从手柄,脚踏登出突然有东西转开,露出了几个枪口。子弹从枪口倾泻而出。蒋广投原本稳稳坐在包惜弱对面,包惜弱调整了位置之后正对蒋广投。包惜弱哪怕是闭着眼睛,自动射击的子弹也有四五发正中蒋广投。

    蒋广投想努力逃开,子弹入体却顷刻抽干了他的力气。原本可以跳起来躲开的动作变成了站起后软软到底,蒋广投只觉得脖颈上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这是要死了么?这个念头在诸多念头中格外清晰。蒋广投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他想大喊‘杀了这个女人’,声音堵在喉咙里无法发出。

    却听包惜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温软,“你们乃是朝廷人马,与蒋广投无关,我不会追究你等。你等若是要为了蒋广投而杀害太后,除了你等必死,你等家人也在逃不掉。”

    杀了她啊!杀了她啊!蒋广投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面高喊。就听他最亲近的侍卫突然带着哭腔喊道:“请太后饶命啊!”

    蒋广投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想着不可知的深渊坠落下去。在意识消散之前,他怎么都搞不懂,自己的手下居然不会为了自己拼命,而选择向一个弱女子低头。

    几天后,朝廷诛杀逆贼蒋广投的消息传到了敖德萨。得知这个消息的郝康又惊又喜,然而他很快又陷入到新的不安之中。诛灭了蒋广投,魏京望又不在基辅,现在基辅当政者已经掌握了全部实权。接下来郝康会面对什么呢?

    魏京望倒是非常高兴,从消息中看是太后包惜弱下令处决的魏京望。既然如此,魏京望当然就能官复原职。而且郝康比郝睿年龄大,颇有经营的郝贵已经死了,魏京望辅助的郝康当然可以顺理成章的上台。蒋广投对付文官大错特错,错的不是有势力的时候对付敌人,而是武将根本不该对付文官。等魏京望重回基辅,他可是要仔细把武将整肃一遍,换上魏京望认可的将军。

    不管两人的想法如何,他们都赶紧派遣人赶回基辅,一来看看局面,二来要洗刷郝康的罪名。不管暂时谁会成为那个谋害郝贵的人,只要不是郝康就行。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雅典和君士坦丁堡,听闻郝康有可能成为元国国主,欧罗巴行省的上层都松了口气。在他们收集的情报中,郝康的情报可是厚厚一叠。这位元国国主郝仁的儿子在大宋留过学,学业成绩相当不错。虽然郝康是个蒙古人,大宋的教师对他评价不低。认为郝康也算是个人才。这样的家伙上台的话当然不会如郝仁那般亲宋,却是个能谈判的对象。只要能谈出条件,也许今年就能恢复元国粮食出口。那可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比欧罗巴行省晚了点,西罗马也接到了消息。伯颜面色阴沉,看不出一丁点的高兴。这让玛利亚公主都觉得不对劲,她试探着问道:“奥古斯都,你难道想把女儿嫁给郝康?”

    伯颜微微摇头,“我想的不是此事。你放心,我不会要咱们的女儿嫁给元国国主。”

    玛利亚公主心头大石头落地,自己的女儿可千万不要再接受如玛利亚公主那样的命运,玛利亚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过得幸福安稳就好。不过她心中也难免好奇,怎么提到郝康,伯颜的神色就变得这么奇怪。以玛利亚公主对伯颜的了解,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离开伯颜的身边。

    伯颜坐在位置上,过了一会儿又站起身,点了根小雪茄在屋内踱步。过了好一阵,伯颜问道:“咱们派去郝贵那边的使者还没回来么?”

    侍从连忙答道:“回禀奥古斯都,我们已经让新去的使者团询问他们的下落。”

    伯颜点点头,却不再就这个问题再问什么。他询问侍从,“前去蒙古的使者回来了么?”

    “人还没回来,却有电报回来。他们说蒙古大汗已经决定接受奥古斯都的建议。”

    “刻舟求剑!”伯颜低声叹道。又走了几圈,伯颜坐回到位置上拿起纸开始写东西。钢尖的蘸水笔在大宋高等书写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中间也有些停顿,等最后放下笔,伯颜已经写了满满两张纸。他拿起纸来想再看看,却微微皱眉。侍从马上送上新配的眼镜,伯颜带上老花镜,又让人点上蜡烛,这才开始对自己写的东西开始修改。

    信件很快就以急件发出去,其中的提纲则是用电报发出。这是欧罗巴行省的传统,电报发出核心内容,具体内容则会用一句‘详见后信’来表述。

    借助从罗马直达东罗马东部边境的电报网,蒙古大汗铁穆尔在第四天就收到了消息。铁穆尔看完了关键内容后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不解。他抬头对旁边桌子上俯首看公文的脱脱喊道:“脱脱,过来看看伯颜的信。”

    脱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快步走到铁穆尔身边,拿起电报看了两遍,脱脱的眉头也不禁皱起。之前郝仁遇刺,伯颜就建议铁穆尔赶紧稳定内部,不要用严惩将领的办法泄愤。铁穆尔虽然看完之后骂了好久,骂完之后的第二天就让脱脱处理战败的事情。脱脱当时一头雾水,大汗这是想做啥。

    听了脱脱这么不善解人意的问题,铁穆尔咒骂道:“脱脱,那些老家伙们好歹为蒙古出了那么大的力,给他们点面子么。”

    脱脱对铁穆尔的命令并无抵触,但是对铁穆尔的心思却觉得好笑。他尤其对‘老家伙们’这个说法非常有感觉。这个‘们’里面应该也有郝仁。若是铁穆尔在郝仁没死的时候就能如此那该多好。

    心里面感叹,脱脱却快速把事情办了。先通过劳军慰问,加上小小的训斥,让原本动摇的军心得到了恢复。铁穆尔听了脱脱的汇报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对。之后败军之将回到巴格达参与商议,铁穆尔虽然没给安格玛总帅好脸色,却也没有当众叱骂他。甚至还臭着脸说了句“你辛苦了”。之后的商议中安格玛、脱脱都认为要用伯颜之前的谋划。

    现在手中的信件中伯颜强调,之前的谋划已经不合现状了。奴隶王朝虽然付出巨大代价,却品尝过击败蒙古军的滋味。以前的计策中还在利用对方不了解蒙古的情况,血战这么久,蒙古军已经展现出那么大优势,但是奴隶王朝已经不再畏惧蒙古军。所以当下并没有必胜的手段,必须随机应变。

    脱脱只觉得一时无法理解蒙古最优秀的将领伯颜大帅到底想告诉蒙古朝廷些什么。

    第222章 破口(十一)

    蒙古军总帅安格玛迎到了门外,见到脱脱下马,他率先上前对脱脱行礼:“脱脱大人。”

    脱脱上前握住安格玛的手,“安格玛大帅,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请教。”

    安格玛刚连忙应道:“进去再说。”

    两人在内厅坐下,安格玛连忙问:“不知脱脱大人要询问何事。”

    脱脱也不说话,只是将伯颜信件提纲交给安格玛。内容不长,安格玛很快看完。他眉头忍不住皱起,思索片刻后眉头就已经展开,同时微微点头。脱脱见状问道:“安格玛总帅以为这是说的何意。”

    “不知……这是哪位大人所写。”

    “伯颜大帅。”

    “哦!”安格玛眼睛一亮,神色又变得有些失落,“只是伯颜大帅有些说的太简略了。”

    “呵呵,这只是通过电报送来的。”

    “电报?我只是听说元有此物。”

    “这个以后再说。”脱脱曾经听郝康详细讲述过电报,知道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明白。他直奔这次的目的:“伯颜大帅的笔信还得几天才能到,我想问问你对这份提纲怎么看。”

    “大汗知道么?”安格玛谨慎的问道。

    脱脱点点头,“伯颜大帅当然不会把这封信寄给我,自然是寄给大汗的。”

    安格玛没有立刻回答,他这次回巴格达之前十分畏惧,没想到大汗态度比他想的和善太多。这当然不会是铁穆尔大汗突然转了子,安格玛看得出脱脱在里面出力很大。脱脱这次前来也是费了心思,若是安格玛叫到大汗面前询问,安格玛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伯颜大帅的谋略。只有安格玛与脱脱商讨,安格玛才能把精力放在这件事本身。

    带着比较轻松的心情再看几遍伯颜的电报,安格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说道:“脱脱大人,我再想了想才觉得伯颜大帅信上所写颇有道理。”

    “大帅为何说奴隶王朝已经不再畏惧蒙古军?”脱脱对此事甚是不解。

    安格玛问道:“脱脱大人,若是你和不熟悉的敌人打仗,你会不会派遣部下包抄?”

    脱脱一愣,他没打过仗,能算战争经历的大概只有和郝康到大马士革弹压当地王爷……想了一阵,脱脱摇摇头,“敌情不明,我不敢。”脱脱当时和郝康作战之时不是派兵包抄,而是利用兵力优势包围王爷的庄园。现在想来,脱脱根本就没敢考虑分兵之事。

    “我以为伯颜大帅说的就是此事。”安格玛解释道:“之前奴隶王朝不知道我们旗军的兵力与战力,打仗全都是正面接战。便是突击,也都是正面突击。我这些日子其实颇为后怕,若是当日奴隶王朝敢如我……敢如旗军一样派遣一支精锐绕到我军背后,只怕战局会更危险。我以为伯颜大帅是想让我们知道,以后打仗,奴隶王朝就敢用更多险着……”

    ……脱脱了下巴。之前也想过各种对伯颜电报的解释,只觉得能想到的都已经想到,安格玛这个军人对此事的看法完全超出了脱脱那些想法之外。与简单直白的考虑相比,脱脱觉得自己的考虑复杂又肤浅。这让脱脱想起老师伯颜以前说过,“脱脱,你自己走路的时候也知道走直路最近,做事的时候更要如此。”

    安格玛见脱脱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有些心虚。他停下自己的解释,看着脱脱的反应。就听脱脱突然说道:“旗军应付不了如此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