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顿,帝辛先是怔了怔,然后才对着鸿钧微微颔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两句话的含义,当然不难理解。

    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便是“上天”无所谓什么“仁爱”与“不仁爱”,万物苍生,在“它”的面前,都是绝对平等的。

    而“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句话则更简单些,它是说,手握绝对力量和强权的人,不该强行插手凡间之事。

    两句话,若换了其他任何一人来说,那它的意义,都不很大。但此时,说着这话的人,却是鸿钧。

    鸿钧。

    融身于天道的道祖。

    换句话来说,他便等同于天道、等同于天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自然会有他的深意。

    “天道至公、天行有常。有人妄图蒙蔽天机,打破这个‘公’、打破这个‘常’,你当如何?”

    十分突兀的,鸿钧提问。

    帝辛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奇妙。

    毕竟,他才是天道,可现在,他却在问自己应该怎么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帝辛想着鸿钧方才说的两句话,心里反复琢磨。

    天……

    “天”是谁?

    往小了说,“天”就是“天道”,是鸿钧。可要是往大了说,“天”就是“公平”,是“天行有常”的“常”,是“法则”、是“戒律”。

    圣人……

    “圣人”是谁?

    “他”是妄图插手人间事的女娲,是蒙蔽天下黎民的贵族,是自打“替天行道”旗号的姬发和姜子牙,也是受“欲望”趋使、蒙昧良心的每一个人。

    人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因着或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和欲望,就想要打破公平的秩序、颠覆社会运行的法则。

    帝辛,他是受害者。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鸿钧的意思很简单,他是在告诉帝辛,他要处理这个问题——

    老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万物相生相克,纵然天道无所谓仁爱与不仁爱,但它维护公平。既然有人妄图蒙蔽天机,那它就需要一些人去代它监管、匡扶正义。

    显然,它选择了帝辛。

    “我知道了。”

    没头没尾地,帝辛应上一句。

    他在告诉鸿钧,他答应替天行道了。

    是的,替天行道。

    帮天道维护公平与秩序,可不就是替天行道吗?

    眉眼间微微晕开笑意,帝辛缓缓阖上眼。

    等到再睁眼时,他便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洪荒。

    小后记(很短)

    “帝辛。”

    一道碎玉般清冽娇媚地呼唤,兀地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帝辛有些恍然,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妲己身上,心里竟是他从未想过的平静。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在帝辛心里一闪而过。

    他原本是要问出口的,可当他的眼睛,望进妲己的眼里,霎时间,他便知道他不必再问了。

    妲己变了。

    好比她唤他“帝辛”,不再唤他“大王”。

    她那双惯来柔情蜜意的狐狸眼里,如今竟是一片澄澈。

    或者说,是一片漠然。

    不由地,帝辛想到鸿钧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倒是叫我出乎意料。”

    公平。

    这世上能做到公平的人,只有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