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娘抬头看了一眼道:“你去收拾一下鸡窝,不要让它们欺负新来的母鸡。”

    云芙子知道阿姐这就是同意明天做鸡吃了,高兴地应了一声,从易申手里接过那只母山鸡,跑了出去。

    云深娘皱着眉头说:“真愁人,这么大的人了,连老婆都哄不好,我看池秋娘看不上他。”

    云易娘安慰她说:“反正池秋娘生了孩子咱们也抢不来,阿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云深娘就嘀咕云芙子再不去池秋娘楼底下唱歌,恐怕林华子就要进她的小楼了。

    易申坐在她们身边拔鸡毛。

    云易娘坐在那里旁观。

    易申拔完毛就掏内脏,掏得满手血污,易楚楚娘拿了竹筒过来,倒水给她洗手。

    这时易申突然问道:“阿母,我想给元娘改个名字。”

    云易娘愣了愣说道:“你是她的阿母,你想改就改嘛。”

    易申却说:“阿母是她的祖母,我想让阿母给她取个名字。”她停顿一下解释道:“我此前居然用宿元的名字做她的名,可见我不会取名。”

    云易娘笑弯了眼。

    ……不过易申让云易娘取名的真实原因,是她还没有完全掌握泉和国的取名规则。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笔墨纸砚这种东西,巫祝记录族中大事,都是用刀在兽骨、石板上刻字的。

    所以易申觉得,如果她取个“申书娘”或者“申墨砚娘”之类的名字出来,会很违和的。

    云易娘没有当场给申元娘改名字。她说明天去找巫祝,请她为申元娘占卜一下,一定要选一个又好听又合适的名字出来。

    易申终于将两只公山鸡处理干净,挂在屋下的时候,去外面跳舞的年轻人们回来了。

    深春娘看到两只山鸡,差点当场流下口水。

    “大母!”她跑到云易娘跟前问,“明天能吃鸡吗?”

    云易娘说道:“是阿申打回来的,明天要她先选。”

    深春娘就过来拉易申的手:“阿申姐姐,我要吃半个翅膀。”她想了想,觉得十几个大人分两只鸡,她要半个翅膀似乎有点多,便忍痛说道,“翅尖,我要个翅尖好不好?”

    云深娘在旁边翻白眼:“别人都喜欢吃肉,你非要啃骨头!算了明天我选个翅尖,给你吃,总可以了吧?”

    深春娘又跑到云深娘旁边抱她的胳膊:“阿母又笑话我!”

    易申对这些人相处的模式很是好奇,也觉得非常舒心。

    她好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多有趣又贴心的家人了。

    易申娘虽然是云易娘的长女,但是她选郎君的眼光和别人不太一样——这一点从她能看上宿元,就能看出来了——所以她两个妹妹都比她先当娘。

    云易娘除了云深娘、云芙子这对弟妹,还有一个妹妹,叫云晨娘。

    云晨娘在易申刚醒来的时候,匆匆地出现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她是巫医的学徒,常年和巫医还有巫医的另外几个学徒住在一起。

    而她的一对儿女,也和云易娘的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所有人相处之间,都非常和睦。

    即使像原身那样,看上个不靠谱的男人,生了孩子还要麻烦姐妹们帮忙带很久的,也很少会受到其他人的指责。

    只是偶尔抱怨一两句,转头就都忘了。

    这在易申看来,实在是有些新奇。在她其他世界的际遇里,如果谁生了孩子没有心力去带,让妯娌帮忙,很少会有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

    不过转念一想,易申也就有几分明白了。

    以前的世界里面,妯娌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家中的孩子们是祖父的血脉,他们对于叔伯来说,是流着同样血的人,但是对于真正照顾孩子的妯娌们来说,不是自己生的那些孩子,在她们眼里,比陌生人也就是多个亲戚的名分而已。

    而在泉和国所在的世界里,家庭围绕祖母而建立,家中所有人都有祖母的血脉,即使对舅舅来说——他和姐妹们是同母所出,姐妹们的孩子,身上也和他有四分之一同样的血呢!

    家里的所有人都是血亲,因此所有人都会用心照顾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

    易申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宿元还是没有回来。

    云易娘都开始皱眉了:“那人怎么还不回来?是不认路吗?”

    易申回忆一下原身和宿元之间的相处模式,摊手道:“说不定是在等我请他回来。”

    云易娘冷笑起来:“你要去吗?”

    易申缩了缩脖子。她觉得只要她敢说“去”,云易娘大概当场就会举起国王的权杖,把她这个恋爱脑女儿打出去。

    她连忙承诺:“怎么可能?我已经想通了,阿母,我真的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