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生借机说了一些夸奖他厉害的话,傅承安都收下了。

    快要走到车站时,杜文生突然停下了脚步,说:“我现在也只一个人住,但是我都是在外面吃晚饭才回家。不过我家那边吃的少,我都有些吃腻了。”

    傅承安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看着杜文生的眼睛,似乎猜到他说这番话的含义。

    “再往前走就是一条步行街,那里有一家牛筋煲还不错,要去试一下吗?”

    傅承安也不是每天都自己做饭。到了周末他想给自己放一个假,他就会走路到这家牛筋煲吃饭。这是他第一次带其他人来这家店,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前男友。

    他估算着两个成年男性的分量,点了一份中煲,又加了一份椒盐排骨和一份青菜。服务员给他们下了单之后就离开了。

    这个时间吃饭的人很少,店里稀落地坐着几个人。傅承安喝了一口茶,垂眸盯着桌上的某一个看不清的点。

    杜文生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他承认自己对傅承安还有感情。不然在兴趣班上他为什么要故意让傅承安撞到自己,仅仅是为了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呢?

    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牛筋煲和一个炉子。他帮他们点了火,把阀门调到了最高。瓦煲开始加热,里面的牛肉、牛筋和牛肉丸因过高的温度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白色的蒸汽顺着声音上升,带着肉香消散在空气中。

    白雾缭绕,傅承安看到了杜文生的眼睛,其中的情绪汹涌,似乎要把他吞没。

    第5章

    傅承安曾经在某个情感公众号上看到过一个说法。和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热谈恋爱的本质是寻找被照顾的感觉。

    传统意义上,年长者拥有丰富的经验和更多的资源。这使得他们在感情问题上会更加关注到对方的感受,并且用一种温和的方式照顾年轻的恋人。有时候他们的目的会比较明显,但绝对不会让人讨厌。

    看着一直给他夹肉的杜文生,傅承安觉得这个说法真他妈正确。

    当杜文生又想给他夹牛筋时,傅承安制止了他,“你不要给我夹了,你给自己留一些吧。”

    杜文生抿嘴笑,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那块牛筋夹到自己的碗里。

    有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和五年前的重合了。那时杜文生总是说他瘦,经常让他多吃点,甚至还把自己的那份分一半给他。在床上时他还一直念叨着太瘦了,只有屁股上还有点肉。

    好几次傅承安都想直接翻白眼了。大概每一个恋爱中的男人都会得一种“我的男女朋友太瘦了”的怪病吧。

    杜文生比他大四岁。那年傅承安刚上大学,就在图书馆里遇见了一位长得还不错的研究生学长。

    这件事说来也巧,他们同时看中了书架上的一本书,同时伸手去取。其实当时傅承安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离自己这么近,近到他得仰起头看那个人长什么样。

    傅承安不矮,高三那年终于长到了一米八。而旁边的这个人看起来比他高十厘米,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因为距离很近,他还能闻到衣服上的洗衣液的味道。

    当两人的指尖相碰时,傅承安下意识扭头去看。怎料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刻,他的耳朵擦过了对方的唇。皮肤的接触使他们像被摁下了暂停键般停下了所有动作。

    两个人的目光都没躲开,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直到傅承安觉得有些不礼貌,率先移开了视线,假装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时至今日,一切细节依然生动细致。阳光被窗格子切割成好几个长方形,他们正粘在其中一个橘黄色的格子上。树枝上的小鸟啾啾叫了几声,挥动着翅膀飞走了。不远处篮球场上球鞋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篮球撞到球板上又在球框上转了一圈,终于落了下去,引起一片欢呼。

    这些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播放,每一幕都依旧鲜活,在他的脑海里历久弥新。

    但现实是,他们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刚刚结束的义工活动。傅承安知道了原来杜文生申请的是个人义工,每周四下午都会过来。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做义工一年了。

    听到这里,傅承安想起刚才杜文生说自己是第一次过来所以不认识车站。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是因为公司抽签抽到我了,不然……”

    傅承安没有说出剩下的话,但杜文生马上就明白了:不然我也不会遇到你。

    只是吃一顿饭的功夫,杜文生疑惑了很多次:小安对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感情。当他们不小心有肢体接触时,他能够感觉到小安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硬了不少。而且刚刚小安盯着牛筋煲,露出怀念的表情。

    读研究生那会儿身上没多少钱,每次他都带小安去吃学校旁边的牛筋煲。那家店给的料足,看到是学生还会送一碗白米饭。这对于两个学生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很棒的一次约会了。

    研究生毕业之后他留在学校任教,偶尔也会一个人去那家店吃饭。但是他们不再送白米饭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牛筋煲也变得索然无味。

    两人很快就解决了一锅牛筋煲。傅承安叫来服务员买单。杜文生低头摸了一下口袋,眼神一闪,又把手收回来。

    傅承安没想过要计较饭钱。他爽快地掏出付款码给了钱,一句关于aa制的话都没有说。

    但杜文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左手的指关节轻敲着桌面,等到服务员离开之后他才开口说:“下周义工结束之后我请你吧。”

    傅承安低头把收据收进卡包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杜文生见状,嘴角翘起,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

    他一直都认为当初分手完全是因为两个人都太年轻了,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问题。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曾经升起过无数次去找傅承安和好的念头,但却因为拉不下面子而没有任何行动。而且当时由于过于生气,他还把对方拉黑了。

    等到杜文生做好了心理准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傅承安发了一条“最近好吗”,下面却显示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他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没把手机扔地上。

    当初是傅承安先向他搭话的。作为一个向来受广大学姐学妹欢迎的男大学生,杜文生头一回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特别是一个有着一双浅褐色眼睛的小学弟。

    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经常一起约去图书馆学习。也许是出于学长的责任感,杜文生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照顾这位小学弟。傅承安也经常跟他分享每天的生活细节,就连早餐吃了什么也会告诉对方。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些琐碎的日常聊天中突飞猛进,日益升温。最后在秋季的某一天,杜文生和傅承安在江边散步。那天气温正好,风也是暖暖的,像恋人的拥抱。杜文生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躁动,催着他去牵身边那个人的手。杜文生听从内心的想法,牵起小学弟的手。

    傅承安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杜文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跑了马拉松一样狂跳不已。他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片湿润,走路也开始同手同脚了。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傅承安的表情,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

    他们走到了某个无人的角落里时,杜文生把傅承安拉到自己的怀里,吻上了粉玫瑰色的唇瓣。

    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杜文生的心都会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连带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起重温那一刻的悸动。所以后来傅承安说分手时,他才会这么难以接受。

    说到底,杜文生对傅承安的感情是带着点埋怨的。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想问一问面前的这个人,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自己,然后又抛弃一切离开。

    现在的杜文生已经不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了。尤其是面对傅承安,他甚至比以前更加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