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书背到后来他崩溃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脑子不知钝了还是锈了,几句公式死活记不住,最后终于勉强背完,也没心思管别的了,扑在床上瞬间就不省人事。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等庄严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摸摸旁边,枕头早凉透了。

    林若萍将炒好的鸡蛋装盘,招呼在大厅进进出出的小皮进来端菜,她提着两把小椅子从厨房出去,听到庄严在背后叫她。

    庄严揉揉眯瞪的眼睛,接走她胳膊下夹着的椅子。

    “起来啦?”林若萍冲他笑笑,“正要叫你吃饭呢。”

    “昨晚睡太晚了。”庄严说。刚起床的嗓子还有些黏糊。

    福利院吃饭是大桌吃,庄严入座的时候还是无精打采的。林若萍舀了碗鸡汤给他,让他喝了开开胃长长精神,庄严闷头嘬了一口,没尝到味,味觉似乎跟着大脑一块儿溜了,直到打扮清爽的楚沉在他身边坐下,他才恢复一点精力。

    一有精力,大脑也恢复转动,眼睛随意一瞟就惊讶的发现福利院的孩子又少了,去年国庆他在这张桌子上吃饭,人还多得坐不下,现在已经有显而易见的缺口了。

    估计是被谁领养了吧,庄严心想,但愿他们离开这里是好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林若萍说,“今早上我出门买菜,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

    楚沉一听皱了眉:“怎么回事?看清楚是谁了吗?”

    “最近这段时间出门都有这种感觉。”林若萍摇摇头,“我仔细留意过,什么都没发现,希望是我想多了。”

    楚沉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就要过年,桂花巷这片外出打工的人们成批成批的从外省回来,街里街外肉眼可见热闹不少,产生错觉很正常。

    ……

    庄严年前回了沪海,陪陪他那空巢的爸。庄老爷子元旦就被庄显荣接去了京市,他们几家过年很少一起过,各有各的应酬谁也没法推,庄老爷子只好每家一年轮流地过,前年在庄严小姑家,去年在他家,今年就该去京市的大伯家了。

    除夕当天一大早,游戏群就被侯御刷屏了,庄严没赶上热乎的,点进群的时候话题早就冷场了,他拇指摩挲着爬了几页,总算摸到刷屏的源头——一张夸张的蜘蛛纹身图。

    这蜘蛛很大,爬满了图里人的整个后背,好看不见得,心里起鸡皮倒是真的。庄严看了一眼就没再看,反手发送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下一刻手机就震动一声,他切出群聊,见侯御给他私发了消息过来。

    【六耳猕猴】:三十三天!足足三十三天!三十三天没联系,我以为你他妈忘了还有我这号人呢!

    庄严一愣,滑了下聊天框,发现上次聊天还是去年十二月底对方发来的一条新年快乐。

    【zy】:不好意思,最近忙。

    【六耳猕猴】:忙屁,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在认真学习!!!

    【zy】:理论来说是这样的。

    【六耳猕猴】:滚蛋,你觉得我会信?游戏也不上线,发消息又不回,我差点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zy】:真的忙。

    【六耳猕猴】:你忙什么?

    庄严翘起嘴角,一边趿拉着拖鞋下楼,一边打字回复。

    【zy】:忙着谈恋爱呀。

    【六耳猕猴】:哈!哈!哈!笑死人了,你编理由能不能编个能说服我的?我和你熟得都快透了,你他妈谈恋爱哪次超过了两个星期?

    【zy】:是认真的。

    侯御显然还是不信他,这回发来一个‘你好low’的表情包,紧接着又问对方是谁。

    【zy】:楚沉。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对面再没有任何回复,庄严抹了把脸,把手机放衣兜里往饭厅走,暂时不打算再想了。

    今年的年夜饭大多是庄媛亲手准备的,味道勉勉强强过得去,大菜还是得靠家里的阿姨,两厢对比庄严的筷子还是往大菜里伸得多。

    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姐弟俩陪着庄显睿看春晚,守过了倒计时环节,庄严借口去了偏厅,掏出手机给楚沉拨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楚沉估计也是刚守完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很好,庄严放心了。

    “你先别说话,照着我说的做。”他对着镜头里的人说,“你现在到外面去。”

    楚沉一时犹疑,看庄严一脸认真,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

    他推开大门,见巷道尽头停着一辆出租车。那车像是刻意在等他,他一出现就鸣了三声喇叭。

    “上车。”庄严继续道,“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事到如今,楚沉虽说不是很情愿,但一看见镜头里某人兴致勃勃的脸,就像是被谁掐了脖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车子载着他在深夜空荡荡的街区穿行,期间视频并没有挂断,却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出租车最终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对面停下,楚沉被司机强行塞了一件大衣后下了车,属于寒冬的夜风呼啸而过,耳朵像是被刀子割过一般发麻。他冻得浑身哆嗦,不得已披上那件大衣,心说自己怕不是魔怔了,大半夜的陪这笨蛋玩什么神秘游戏。

    然后他脑中的笨蛋在安静十几分钟后终于出了声:“很冷吗?”

    楚沉撂下眼皮看他,懒得张口。

    庄严笑嘻嘻地,让他别眨眼。

    楚沉隔着屏幕瞪他一眼,哈出一口冷气,冷得直跺脚。

    除夕夜的街道有一种特别的寂静,如同假期的教学楼一样,是那种人去楼空的孤寂和冷清,楚沉独自置身在这片冷清中,显得尤其孤零零,他心底暗骂自己傻逼,正打算不管不顾离开,就听庄严又强调了一遍:“看对面,不要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