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凡信自信满满地拍了拍他,说道:“包在我身上。明天晚上听我安排。”

    江单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

    后来他又独自吹了会儿风,想起时远发生变化,揪其源头还是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星空下,帐篷里,升高的温度,时远骤然靠近的面孔……

    而这副画面,也曾在数个深夜里盘踞在时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片星空下的时远手撑着下巴,侧头看江单专注地翻照片。

    江单的头发在方才的撞击中散开,此时低着头,额前两缕发丝垂下来,欲拒还迎般地挡在脸颊上,投下大片阴影,微弱的光线下他脸部线条更为柔和,整个人像是坛温好的美酒,令人不由自主便想要靠近。

    鬼迷心窍似的,时远想吻他。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匆匆逃离了帐篷,心中却跳动不止。

    时远没谈过恋爱,从前那些追他追的要死要活的女孩子在他看来挺烦的,也想来无法理解她们写在私人空间或者公共论坛里的例如“一看见他眼前就像炸开了一朵灿烂烟火”之类抽象的表白。

    可他现在想起这些话,心里一动,想要原封不动地抄给江单。

    抄给他,然后呢?时远不知道。

    直到雾灵山上,算命骗子一句“桃花劫”当空一棒彻底敲碎了他的困惑与迷茫,露出了不知何时已经被名为江单的男人填满了的一颗真心。

    狗屁桃花劫,突然开窍的时远狠狠地白了那算命的一眼,不会说话。

    这是他时远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劫?

    要劫也是时远把他桃花全劫走,给他剩一棵光秃秃的桃树树干,顶多吃不上桃子罢了。

    醍醐灌顶的时远回到韶城,回想江单的单身主义人设以及相识至今对自己不远不近甚至还有一丝丝嫌弃的态度,想追到手,着实任重道远。

    于是他首先给见多识广的harn发消息:老子想追个人,怎么追?

    harn道:“灌酒!下药!骗回家!”

    堪称违法乱纪一条龙,时远当机立断回复句“滚”,差点顺手把harn删除拉黑。

    随后又从江单身边下手,深夜问候孤身一人的大龄单身少女小楠:“我想追你老板,有什么建议吗?”

    小楠发来一串问号,苦口婆心说道:“有!我建议!现在立刻马上放弃!时远啊,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不如去追少林寺门口的千年大石狮子……”

    时远一听少林寺,马上想起他四岁时拜下的那位无所不能的师父,翻了好几百下翻出师父微信,原样问了一遍。

    一分钟后又匆忙捞回手机撤回。

    ——差点忘了他师父打出生起就是个和尚。

    这个时候harn好像脑子突然上线,他不断追问时远到底看上了谁,没一会儿他们的俱乐部群就炸了,孔骞热泪盈眶地表示自己十分欣慰,捡来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就是不知道这是谁家白菜这么荣幸。

    他们甚至结伴出门喝了顿酒远程为时远庆祝,基本默认以时远的资质,从动心到洞房那不过就是一句话的距离罢了。

    谁都没把时远的深夜求助当回事,反而觉得他秀得一手好恩爱。

    问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的时远在周日晚上收到了江单主动发来询问他是否上班的微信,时远回复了几个字,但却心猿意马地觉着,他更想把那几个字的顺序稍微调换一下。

    于是硬生生失眠了半宿。

    并且还重新评估了一番harn建议的可行性。

    第23章

    江单坐在楼下咖啡厅,耳畔是悠扬的英国古典钢琴曲,面前的咖啡只喝了两口,他一脸淡漠地在桌下给康凡信发了十几个气急败坏的表情包,质问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发出后又礼貌的微笑抬头,问对面的女孩:“听说……你也是摄影师?”

    谁知那女孩也在心事重重的发消息,闻言把手机一扣,纤长的手指撩了下微卷的长发,道:“只是爱好,顺便赚点小钱。”

    “嗯。”

    这是两人落座的十分钟里第三次冷场了,他们默契地各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时桌子上的两部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如蒙大赦般拿起手机看消息,又齐齐皱了眉头。

    康凡信回复道:“对啊,江单,你听我的,跟这姑娘发展一下,来真的来假的随你,到时候把时远蒙骗过去,你再辞了他,他绝对没理由再纠缠你。”

    江单抬头见那姑娘手指飞快地打字,便也放心大胆地玩起手机来,说道:“馊主意!你就是想骗我来相亲!”

    康凡信道:“冤枉啊。我对老板一片赤胆忠心!不过这姑娘你真可以考虑下,言家的千金,言家你知道吧?全球百强就有他家的企业!而且又是同行,听说这姑娘也喜欢拍企鹅……”

    后面的话江单看都没看,对面那姑娘进来之后咖啡也没喝几口,也几乎不说话,一直看着手机皱眉头,跟康凡信口中的“活泼开朗热情大方甚至有点缺心眼的富家千金”简直大相径庭。

    这场面,堪称他为数不多的被迫相亲历史上的滑铁卢。

    江单又问康凡信:“你特意安排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莫不是一会儿安排了时远过来目睹现场?”

    康凡信道:“没有没有,哪能现在安排啊,要是让时远知道你俩今天第一次相亲,那不得变成时远把你跟这姑娘扼杀在摇篮里么,放心,我留两张照片,过阵子再在工作室宣扬一波。”

    江单无语地吐槽他:“你真该去娱乐行业搅弄风云,跟着我,屈才了。”

    江单把手机放在一旁,轻咳了声,试图唤回对面姑娘的注意力,并且差不多可以结束这场尴尬的落花无意流水也无情的相亲了。

    谁知姑娘忽然一抬头,笑眯眯地说:“我觉得你人不错,我们继续交往看看吧?你……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江单愣了一下,他真是捉摸不透对面这人到底什么路数,答了句:“江单,你……”

    “我叫言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