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回家的一路上江单妈妈又隔着车窗玻璃拍了许多烟花照片,直到十分钟后到小区门口,烟花依旧没有结束。

    江单爸爸感叹着:“这是哪位大方的老板?这烟花快一刻钟了吧?这得多少钱啊?可真舍得。”

    江单听着心里一抽。

    又听江单妈说道:“这算什么?说不定是人家今年有什么喜事呢?等我儿结婚,我也点满城的烟花,造福一下市民。”

    说完又瞄着江单神色如常,还想再多说几句,然而江单却把车停在楼下,道:“爸妈,你俩先上去。”

    “你不回家?”江单妈问道。

    “车没油了,我去加点。”

    确实快没油了。

    “哎,别啊,让你爸去!”

    江单道:“没事,反正也不远,我顺便转一圈。先上去吧。”

    说了半天总算把两人给劝上了楼,江单看着窗外,掉头朝城东开去。

    初五的夜晚,越朝外环走,车流越是稀少。

    他家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时远说的那座萃华桥,也不远,几分钟的车程,他先是就近加满了油,而后开车到那附近。

    桥下广场上聚集了一些人和燃放殆尽的烟花筒子。他大致看了一圈,其中确实没有时远。

    江单就停在路边,缓缓降下车窗,外面的空气里残留着些许硫磺的气味,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在这里看见那个小崽子。

    而此时隐隐有些没来由的遗憾,可抬头看着明亮的夜空,心里那一处空缺又好似被填满了似的。

    这种感觉,令他感到陌生。

    江单觉得此时自己其实应该抽支烟。

    压一压心里的纷乱。

    手机震动了下,他跟着吓了一跳,莫名忐忑地看去,幸而只是江单妈发消息问他加好油了没。

    江单摇摇头,抹了把脸,开车回家。

    家里空调开得很足,还有暖气的双重加持,江单一开门差点被热浪掀一跟头。

    “回来啦?热水正放着,先来吃炸香蕉,等洗完澡再来吃水果喝牛奶。”

    江单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道:“不是说了么,这些我自己都会做,不要这样安……照顾我。”

    江单妈脸色古怪地一愣,很快又笑起来,道:“忘了忘了,那你先把热水喝了,刚才冻坏了吧……”

    炸香蕉的味道很甜,但是放了太久,已经软塌,像是糊在口腔里,黏腻地不舒服。

    江单去漱了口。热水也放得差不多了,他脱了衣服进去泡着,手臂搭在浴缸沿上,微微蹙眉来回滑动着微信界面,时远的头像忽上忽下。

    像是有某种感应似的,被有意忽视的头像忽然跳到了最上方,江单一顿,滑上去,见时远问:“江老师,哪天回韶城?”

    江单道:“还早着。我有别的工作。”

    时远马上回道:“拍摄?去哪?”

    江单看见,皱眉将半张脸浸在水里,指尖却悬着,不知该往哪落。此时此刻,他有许多应该对时远说的话,比如,像长辈似的问他烟花这么大一笔钱他哪来的,或者他自己不是那种十七八岁的看见一场烟花就欢欣雀跃的小女孩,再重申一遍自己这块南墙任他怎么冲撞都不会有一丝丝裂缝。

    可是,江单想着这些的时候,心里又像水雾弥漫一般恍恍惚惚地升起几分“不要这样说、只谢谢他就好了”的念头。

    纠结到了极点。

    他将脸全部浸在水中想冷静一下,谁知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好巧不巧地,时远发来了视频邀请。

    若换成别人,倒也没什么,关键……

    江单抹了把脸,他绝对做不出边洗澡边跟时远视频这种事!

    手忙脚乱地去按挂断,谁知手滑了一下,手机脱手飞出,隐约间他好像按到了那个绿色通话键,屏幕上一闪而过时远的正脸,随后啪叽一声掉进热水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

    再捞出来时,已经黑屏了。

    王岚正跟江年评论着一档狗血的调解综艺,瞧见江单丧里丧气地从卫生间出来,招呼了一句“来吃水果”,江单应了声,进卧室打开吹风机。

    足足吹了二十几分钟,江单妈妈奇怪,过去看了眼,惊讶道:“儿子,吹毛巾做什么?一会儿晾晾就干了。”

    江单闷声道:“手机进水了。”

    他从毛巾里拿出手机,掂了掂,江单妈说道:“哎呀,就跟你说洗澡的时候别带手机别带手机,你看你!不听妈妈的话。真是……哎,别开机!”

    她拿过手机来,接了罐米,再把手机埋在里面,说:“明天就能用了。”

    江单将信将疑:“这法子有用吗?”

    “有用有用,你就相信你老妈一回,上次隔壁小孩无人机掉水里了都是这么好的……来来来,吃水果去。”

    江单头发还半干,吃了一肚子水果听着夸张的狗血综艺,渐渐走了神,心里有点焦躁。刚才也不知时远有没有看见什么,若是看见了,现在他又关机,指不定那崽子要怎么想……

    他瞄了眼米罐里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单在他妈的再三笃定下,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晚上,把手机捞出来,然而……依旧开不了机。

    他苦笑一声,果然不该信这种老土法子,现在可好,修也来不及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