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连忙要将石头收起来。

    忽然一道红芒自他脚底窜起来,转瞬到了胸口,一把将那石头卷了去,即刻没入地面。

    不二扑在地上去抢,却瞧见地上全是落叶,哪有什么石头。不禁急道:“你还我,那是我娘给我的!”

    双手不住地在地上扒拉。

    那人忽然失了声,久久不来答话,心里则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想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她的孩儿!那便怪不得了。”

    心中的滋味实在难以言语,有伤心难过,有后悔懊丧,又夹杂些许欣慰欢愉。

    忽而间,眼前一晃一晃,一个清秀绝丽、超凡脱俗的曼妙身影浮现出来,往日的悲欢离恨尽数涌上心头,搅得心里似刮起暴风,下起骤雨一般。

    末了,待他游思回还,才叹了一声,幽幽地问起魏不二:“你,你当真不晓得你娘去了何处吗?”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魏不二的肉躯之痛尚未消停,又给他接起了心头之疤,心中暗道:这人难不成认识娘亲,也不知是故友,还是仇家,我可不要露馅了,便回道:“我娘去了何处与你何干?”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他索性盘腿坐到地上,如何也不肯说话。

    那人怔怔瞧着他,忽而双眼放光,忍不住想到:“这孩子身份极为特殊,他身具那一族的血脉,既有丹田内海、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可修道法,又有凡人难以企及的魔躯肉身,实在算得上天赋异禀。”

    想到此处,忽然又有些沮丧:“只可惜他体内的镇海兽太过稀有,否则日后的成就定是无可限量。若是有朝一日,能侥幸唤醒镇海兽,只怕‘灵山神月,白云厚土,妙手苍狗’那六个老家伙也要被他大大的吓上一跳。”

    惋惜之余,又想起了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身影,便寻思:“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原以为此生无法还报。天可怜见,今日叫我遇上了她的孩儿,不正是老天赐给我报恩的大好机会?”

    想到此处,不由地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一时间竟然激动的难以言语。

    半晌,才颤颤说道,“快!臭小子,你快快拜我为师!我答应啦!”

    魏不二早已看呆了,想起他先前所言所行,反复无常,怪诞荒谬,与书里讲得魔道中人着实相似。

    便回道:“对不住,我是异族之人,必然包藏祸心,您还是另寻高徒吧!”

    那人原本兴致极高,叫不二一说倒是冷静下来。便在心里琢磨,“是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小子学了我的本领,日后若是为非作歹,我岂不是自作孽?”

    想着想着,脸色阴晴不定。

    忽而瞧见从不二脖子上夺来的那块黑色石头,自然联想起与这石头原本主人的往事。

    想她虽是异族之身,但风采动人、风姿绰约,尤胜人族绝世美人,更有一副人族之中也极为少见的慈悲心肠,叫人感叹造化钟灵秀,实是永难忘记。

    想到此处,忍不住嘴角挂上微微笑意,又忽而哈哈大笑不止,过了好些时候才停下来,一个念头在心里生出来:“异族之中未必都是畜生;人族之内,也大有人面兽心之徒。我哪里分的清楚。”

    说罢又是一阵绵延不绝的大笑。这笑声忽而干哑,忽而高亢,其中饱含凄厉难熬之意,痛彻心扉之忿!

    第017章 通经辟脉

    那人这般惨笑,叫不二听的内心涌动,竟也情不自禁为他伤心起来。

    心中暗道:“这老伯明着虽是在笑,但笑声中全是难过的心情,直比嚎啕大哭还叫人难受。是了,怨不得他如此稀奇古怪,恐怕过往经历过什么极度伤心难过之事。”

    他心地原本善良,看到别人伤心难过,自己也难免牵动心神,竟一时放下他方才对自己所做之事,和声劝他不要难过:

    “前辈,我娘曾说过一句话,长长短短且行,漫漫疾疾勿忧,意思就是人生在世,难过伤心的事太多了,有长有短,有快有慢,但总会过去的。”

    那人初始不大在意不二说的话,但听到是不二母亲所言,忙竖起耳朵听去,只觉极有收获,悲愤之意大为舒缓。

    转而惦记起魏不二的好,寻思他入洞之后所言所做,觉得这小子虽然有些不大开窍,但待人倒是宽容厚道,对有恩于己的斗笠男子也是感恩戴德,论品性比自己那混账徒弟好过百万千万。

    又想到自己寿元无几,大仇尚为得报,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人可继。老天在此时将恩人子弟托来,不正是要成全自己么。

    他是人也好,是异族也罢,非得要他承下自己的衣铂。

    反复权衡之下,立时郑重起来,沉声道:“小子,老夫要你做我徒弟,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此事再无可商量!”

    不二哪料得一番劝导,反倒叫这老伯心思更为坚定。

    便道:“你说我是异族人,此事不能轻易算了,倒说说你有何凭证?”

    那人嘿嘿笑道:“先前是我瞧错了,你自然是我人族的好儿郎。”

    忽然想到这小子怕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忙说道:“我不与你废话,若是不愿意拜我为师,那便在这儿陪老夫待着罢!”

    不二原先的确生出过拜这老伯为师的念头,但前提也是斗笠前辈肯允过了。

    刚才叫这老伯喜怒无常搅了一番,他心中自然大起疑窦,更不敢鲁莽拜师。

    但眼下的难关可需度过去,拜师不过一句话的事,不如自己假意应承了他。

    把这人先安抚住了,回宗再去问问斗笠前辈如何是好。

    倘若这人来历大有问题,自己便再也不回来。

    倘若斗笠前辈说他是个好人,也准许自己拜师,那自己便算厚着脸皮,再回来找他也不迟的。

    便道:“既然前辈这样看我,我今日便拜你为师。但拜了之后,我得回宗向斗笠前辈告知一声。”

    那人自然允了。

    但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不免心中起疑,又冷笑道:“你小子该不会想假装答应于我,让放你离去,你便一去不复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