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族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之间恭敬可见。

    魁木峰看了一场好戏,刚回过神来问道:“见我干什么?”

    想了想,又说:“你告诉她,我没功夫。”

    火蜃听了,便是一脸为难的样子:“魁道友,望你看在此番礼待有加,不要叫我们太为难了。”

    魁木峰心中暗道:“也不知魔女又要搞什么鬼,不要中了计才好。但若是此刻拒绝了,她还当我是怕了。”

    便冲着众人笑道:“也罢,诸位,咱们在这里好吃好喝,也多亏了这位尊上关照,我也需给她一个面子。”

    一众人便与他开了些荤话的玩笑。

    魁木峰这才跟着角魔出了洞穴,一路顺着树干往上走,进了树堡上方某处洞穴。

    不二和无影担心他的安危,便趁着巡查角魔交接的空档,从另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小心翼翼遁到了那树堡的树冠之上。

    二人折了大把的枝条树叶,裹成两个树叶粽子,又捏碎了两道匿身符箓,这才一点一点挪去那树洞附近的枝干上,冲着洞内瞧去。

    只见魔女一薄绿裙袭地,端正坐在一张木桌前,虽不施粉黛,但面润玉滑,娇妍袭人,直比过了绝大多数人族女子的容貌姿态,堪得住百种风情。

    她身前的木桌之上,左手边摆着一个红芒闪闪的灯笼状果实,内中似被掏空了,呈现透明的颜色。果实肚中插进去一根木枝吸管,做成了酒壶的模样。

    右手边则是一个红艳艳植物材质的酒杯。

    在她对面,魁木峰背向不二这方坐着,身前也是摆着一样的木桌、酒壶和酒杯。

    魔女拿起酒壶斟满了,又双手端起艳红酒杯,趁得本来就白皙修长的双手更加明艳难挡:

    “魁兄,我先敬你一杯。”便是痛快地喝进了肚。

    末了,她左手拂袖,右手叩杯,示意喝得干干净净。

    紧跟着,挥手甩袖,将身前的酒壶和酒杯一并扫出去,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微微的弧线,正落在魁木峰身前的木桌之上。

    又笑道:“我晓得,你一定顾虑这酒中是否下了毒。故而我先为你试一试,还望不要嫌弃。”

    魁木峰哈哈大笑,不再作疑,右手轻轻一推,将原先放在自己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平平送到那魔女身前,自顾斟满一杯酒,举到唇间,立时闻到一袭令人酥醉的女儿香,便是从那魔女嘴唇上粘过来的。

    他暗道厉害,这女儿香,倒要比那烈酒还要醉人了。

    他略微迟疑了下,定了定心神,将那酒杯略向高举,将杯中之酒不沾唇地倒进肚子里。

    末了,正色道:“尊上有什么事,还请开门见山,不要兜圈子。”

    魔女微微点头,见他毫无心旌摇荡之意,更是暗加欣赏,打定主意非得将他说服了。

    人却笑道:“此处就咱们两个,这些客套的称呼就免了罢,我的本名译作人族语叫岁月,复姓无忧,你叫我岁月便好。”

    又郑重道:“见英雄,惜英雄,敬英雄。这是三层意思,我先干了三杯酒。”

    说罢,连倒了三杯酒,毫不做作,一口气喝进了肚里。

    这酒着实甘烈,三杯下肚,她已微瑕拂面,红晕盖颊,人虽绝无刻意去做,但自然而然间,百般娇媚不由自主荡漾开来。

    便好比春时已至,河流不自主融开,枝桠不受控发芽,地皮也适时翻绿,春日气息无可阻挡。

    厉无影见这魔女美艳不可方物,直呼要命了,凑到不二身前,传音入耳道:“糟糕,糟糕!这魔女要使美人计,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知魁老兄能否挡得住。”

    不二没好气地回道:“这般恐怖要命的角魔美人,只怕魁师兄不敢消受。”

    厉无影却道:“你年纪还轻,不晓得这魔女所擅‘功法’之中,既有‘软’功夫,又有硬功夫。魁老兄挡得住她的硬功夫,却未必能挡住软功夫。”

    不二听罢,也不知该如何接,只好默不作声了。

    魁木峰见魔女三杯酒干净利落下肚,举手投足毫无矫揉造作,暗道一声痛快,便举起酒壶,咕嘟咕嘟喝了半壶,回道:“英雄不敢当,喝酒是从不亏欠的。这半壶酒,算是回敬,敬你说话算话,一字千金,果然没有亏待我人族众位道友!”

    第109章 黑角

    魔女笑道:“这些修士虽然身入险地,舍生取义,个个都算是好汉子。但只凭他们,还远不值得我如此礼待。”

    说罢,又独自吞下一杯。

    这杯酒下了肚,立时将她整个人燃着了,方才是微红,此刻已渐通红。

    但叫魁木峰看来,偏偏又觉得她肌肤原本的白皙无暇丝毫不减。

    她略作停顿,消化了这杯酒的余劲,冷声道:“照理说,你先前杀了我族中两位兄弟,我本该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把你当做生死之敌,立时拔刀相见。”

    “况且,以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莫测的修为本领,假以时日必是本族难以想象的大对头,是我除之而后快的大敌!”

    说到此处,忽然嘴角挂弧,微微笑道:“但你又是我平生罕见的英雄人物,我从未如此打心底佩服过谁,竟然叫我没法对你生起仇恨之心,也没法与你生死相搏,更没法狠心杀了你。”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我素来杀伐决断,憎恶犹豫不决。你能叫我如此矛盾难做,实在了不得,故而这一杯酒还是要敬你!”

    说罢,又举起杯酒痛快喝下去了。

    接着,素手举杯在半空中兜了半圈,杯口朝下微微漾了漾,一滴透明酒滴顺着杯沿滑落。

    此刻,这魔女看起来,明明是娇媚百态,滋味万种。但她在角魔之中地位极高,挥臂百呼,号令万众,自有一股天生与来的威严。

    这威严纵然被烈酒熏得醉了,但也是熏而智伶,醉而神清,化作蓬勃英气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