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二人的情分,不二定论为天赐之缘,生死之交。

    她对此极为满意,又感动难言,只是心中还有一点遗憾,想来他永远不会晓得了。

    全信看罢,不二只字未提其将死之因。

    但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种种迹象,都在提示着什么。

    比如,不顾万般危险,非要去大雾虫海中找精血;比如,明明还要九十年的世间,却突然提出要闭关三十年的事情;比如,连自己隔着数间屋子,都可以感应到的寒气袭身,且最近这段时间,这寒气来得愈加频繁了。

    再比如,二十年头上,他再次进入大雾虫海,耗费巨大的精力,对附近一带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不二每次进入大雾,她都在不远处随行,暗中寄了一道神识在他身上,清清楚楚地可以感受到他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渐渐失望,到最后不抱希望、放弃找寻的情绪变化;

    也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某一段时间内心急如焚的焦虑,万念俱灰的绝望。直到那日,前所未有的极冻寒气袭身,情绪才稍稍平和。

    凭着这些再明显不过的提示,她大抵猜测,魏不二体内多半中了什么寒毒、邪咒之类,倘若三十年之内不能进阶通灵境,就会面临必死之局。

    解局的唯一办法,便是拿到自己的精血。只可惜这唯一的生路,也被自己之前说的一番话,通通堵死了。

    于是,他心中有苦难言,临故执笔立书。叹命运难测,惜世事无常。

    “这不是往死胡同里钻么?宁可等死,也不开口说一句。”她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一直跟着他,这怕这人,哪一天真的就要无声无息地没了。

    便在此时,自那一边的密室,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神识波动,似乎有一种与自己有关的,熟悉的东西,被嵌入了某种极其微小的凹槽法阵中。

    ……

    三年后某日,魔女正闭目观修,忽然屋内凭空扰来一阵无名哀风。

    紧接着,“嗯!”,一声邈邈奇音,似从九霄云外浩然降下。

    她连忙睁开眼睛,屋内光线骤然变暗。

    便散出一道神识,立时察见驻地所处四阶灵脉之上,千百道灵气纷纷乱了阵脚,在驻地之内,似野马脱缰一般,毫无目的地四处乱撞。

    她心中一动,知道不二冲击通灵境已到最为关键的时刻,当即收了所有气息,一脸沉重等待着。

    此后,这千百道灵气,便在灵脉上方,直向四面八方冲去。但冲了不远,便从那一边密室之中生出一股巨大吸力,复又将它们卷了回来。

    卷到半路,灵气聚在一处,乱力复生,再次向外狂泄而去。密室之中便会再生一股吸力,将诸千灵气席卷而回。

    这样的揪揪扯扯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眼看这千百道灵气越散越远。那密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直冲上空的男子长啸,紧跟着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巨大吸力骤然袭来,只在盏茶功夫内,便将千百道灵气一鼓作气卷入密室之中。

    便在最后一道灵气钻入密室的一刹那,驻地之内骤归平静,似乎方才的一切只是空空幻影。

    魔女稍稍松了一口气,往密室方向瞧了一眼,心中暗道:“本事不大,动静倒是不小,叫人提心吊胆的。”

    这样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了月许,魔女在一动不动在原地坐了一个月,不敢生出半点惊扰,更不敢观修,实在无聊的要命,心道早知如此,就不在这里待着看热闹,去大雾虫海中,跟那些虫子打一架,也比这样强个百千倍。

    正郁闷着,忽然听见一声似远尤近的叹息声传入而内,紧跟着,一阵阵浩荡的压抑气息从那边密室四下散去,在驻地之中涛涛翻滚,生生不息……

    魔女终于将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又分明感受一股极为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在不远处淡淡地呼唤着,体内毕蜚的血脉之力似乎在一点点唤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停滞多年的瓶颈似乎因此迎来了突破的机遇,当下便要闭目沉识,领悟新获……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怪异的心悸突降,她连忙睁开了眼睛,猛然抬头,登时吃了一惊……

    ……

    在大雾虫海上方数万丈,是一片无尽的漆黑,忽然传来一声轻咦。

    这声音沧桑又缥缈,似从远古而来,跨过无尽时光。

    少许,一道漫无尽头的圆弧光线缓缓亮起,似这无尽黑夜张开了嘴。

    第203章 虫海一梦终归醒,重回人间六月天

    密室幽静,魔女惶然抬首,只见一道极为明亮的耀眼白光骤然闪过,其中浩荡隔界之力骇人之极。

    她大惊一下,转身便要冲出密室,方遁了一丈,那白光一晃而过,便将她整个吞噬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白光铺天盖地的轰了过去,转瞬间到了与之不远的另一间密室中。

    此间,不二正长出一口气,满面欣喜之极的神情,方要沉识内海体悟此番突破所获,忽然周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紧接着就稀里糊涂的不见人影了。

    ……

    在此界另一处,大雾虫海千丈以下,一个颇为宽阔的大洞阔厅之内,靠北面洞壁上,凭空生出两道光圈,一个蓝光辉映,奇幻绚丽;另一个黑芒沉沉,幽谧诡异。

    南秋赐站在光圈之前,拿着黑蓝二色符箓,沉识仔细读着。

    唯梦站在他身后,只发呆地瞧着他的背影。

    忽然,耳边传来戒中人的传音:“小姑娘,你到底有些心急了,变化太快,只怕要引起南小子疑心的。”

    此言说罢,南秋赐并无半点反应,可见有意避过了他。

    唯梦心神一动,回道:“前辈说的是,往后我会注意的。”

    说着,又问他:“我想再问问您,时圆明当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戒中人回道:“有倒是有点,不过也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跟没有也差不多。老夫之所以哄得这小子到处乱跑,不过是怕他想不开自寻死路。”

    唯梦惊诧道:“难不成,那个能从天地间召回神魂的阵法,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