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一声,画成了两半。

    “找死!”

    他反手向斗篷砸去一道三阶极品霹雳符——楚执怕他遭遇意外,给他的保命手段多的去。

    面对蕴含三成地桥境修士威能的霹雳攻击,披风黑影避之不及,痛叫一声,坠落地上。

    抬起头来,竟是一张他往前认识的面孔——

    “古有生?”

    “同门一场,”古有生嘿嘿笑道:“我给你留了三个,够意思了。”说完披风一挡,整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安四下寻了一番,却是空跑一趟。再看手中的碎片,果然还剩三个碎片——他本人绝不想去古城找死的,有一个碎片给楚执就够了。

    至于古有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上一世的叛徒就是他也说不准。林安没兴趣探究。

    回了楚执的临时府邸,他将其中两道碎片交给楚执,又领了楚执的赏赐。

    临走之前,想起吴凡的恳求,在心中踟蹰许久。

    楚执问道:“徒儿可有心事?”

    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这张令他无比憎厌的面庞,等了许久,才将吴凡的事情道了出来。

    楚执道:“看你犹犹豫豫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记着了。”

    (三)

    喀则城北,降世营、大威营公墓偏僻处。

    战亡弟子已尽数入土,过几日宗盟的祭祀修士就要来这里主持安魂大阵。此刻的公墓处处漫溢着死人的寂静。从战亡修士全部入土到安魂大阵开启这段时间,允许亡魂在世间作最后的逗留。

    照例,这会儿是不会有人来到公墓的。

    天空中阴沉着云,雨水淤积的洼地在挥发湿气,阴森森的气息在墓地中流窜,无人的落寞与清冷无处不在。

    婉儿像幽魂一样来到这里。她走到云隐宗的公墓前,取出一个散着恶臭的陶制坛罐。双手举起坛罐,一摊污泥从里面倾泻而下,落在地上,摊成一大团。

    污泥自行流动起来,仿佛有无形地一只手伸入污泥之中在搅拌。

    渐渐的,污泥中央凸起一块儿,扭曲着,蠕动着,形成模糊的轮廓。

    无形的力量加之于污泥上,使轮廓渐渐清晰。少顷,竟呈现出一个面带哀色的人的面庞。

    “人不人,鬼不鬼的。”

    婉儿半蹲下来,看着这团污泥,“您这回可该高兴了。”

    污泥面庞张了张嘴,比往前要沙哑许多——“我死,云隐宗才能活。”

    “弟子们死了就死了,只要您还活着,云隐宗不就还活着?”

    污泥面庞微微一侧,目光投向这片墓地,投向不远处的墓碑,仿佛在看墓碑上的名字。

    “每一个弟子都是我的命。死一个我就要丢一条命。你说我是死一次好,还是死几百次得好?”

    “那我呢?”

    “我更舍不得让你死。”

    “我是行尸走肉,”婉儿道,“我生不如死。”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你为云隐宗做过大贡献,后来人不会忘记。本宗复兴之后,也会好好补偿你。”

    “可惜啊,”婉儿冷笑道:“云隐宗也要死了。”

    她便将这两日打听的消息细细道了出来。

    污泥的面庞一阵扭曲,发出一声声愤怒而怨恨的低吼。

    过了许久,污泥终于平静下来,说道:

    “他们会想起我为人族做了什么——”

    “培养几个叛族的院主和弟子,默许门人做魔角的买卖,”婉儿道,“还是——修炼邪功,到处收集美艳的炉鼎?”

    “你恨我……”污泥说道:“为什么不杀了我——现在轻而易举。”

    婉儿却不答话,抬头看了看云隐宗战亡弟子的墓碑。

    她轻轻念道:

    “此葬者云隐宗四百一十三位勇烈士……其与喀则攻战,于战场舍生忘死……为人族千秋万代,献之一切。其死无所恨无所憾,其生永垂不朽,其必流芳百世……”

    “真是好笑啊……舍生忘死、奋勇杀敌的人,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又往下念到:“生为苦旅,我等还需负重前行,漫漫无尽;而汝,再不复苦矣——”

    “是啊,生为苦旅,漫漫无尽……漫漫无尽……”

    “而汝,再不复苦矣,”她说:“您不在人世以后,我该去恨谁呢?您不在人世之后,这人世间的苦旅岂不是就走到了尽头?这样太便宜您啦……我要看您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更有乐趣……”

    污泥没有流露出半点畏惧的神情,“这是我应有的下场。”

    它顿了顿,又说道:“你这两日去见见魏不二,他或许有办法助本宗逃脱苦海。”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