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住,僵了半天,然后失笑:“你傻了吧?看清楚点,我不是朱荇,我是阿碧,杀手,要杀你的杀手耶。既然游戏已经揭穿,就没有再玩下去的必要了。早点结束,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你在害怕。”他轻轻道。

    我心中一悸,却板起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我死,所以在最后一刻阻止了我继续喝那杯毒茶,你对我有情,你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所以企图以死逃避。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宫七脸上露出了悲伤之色,指着棺中的朱荇道,“她畏惧强权,不敢与我共同面对,所以选择怯懦的死亡,她从来不曾想过我的感受,不曾想我失去她会有多么痛苦……当我欢欢喜喜的穿着吉服走进洞房时,看见的却是原本要携手一生的妻子倒在c黄上七窍流血的模样!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打击?”

    我怔住了。

    他上前一步,紧抓我手道:“她死了,但你还活着;她胆小懦弱,但你不是她,你不一样!你自信坚强,为什么不肯活下来?不许逃避!我不许你逃避!”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颤抖的摊开双手:“活下去……西君啊,你看看我,且看我这双手,沾满血腥,我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所以,更应该活下去。”他将我的手合拢,包住,柔声道,“你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如果你感到后悔,那么今后就用做好事去弥补。你做一件坏事,就用做十件好事去弥补。你才十七岁,错了十七年,以后还有八十三年可以重新来过,为何轻言死亡?”

    我哽咽而几不能言:“我、我……我没能杀得了你,夜盟不会放过我的,而江家也不会放过你的,事情走到这一地步,后面已是无数个麻烦,我……”

    “所以,你更应该活着,然后走下去,”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将我的手贴上他的胸口,“和我一起。将来的风风雨雨,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别想一个人逃,别想再丢下我。”

    “可我……”我终于说出最关键的所在,“我不是朱荇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最后扬唇一笑,“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

    冰窖中,水晶灯里灯光闪烁,映上他的脸庞,那是玉一般高洁的存在。

    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能得到这样的救赎呢?根本不配啊,我不配,我不配!

    我跌坐于地,捂住脸开始哭。他没再说话,只是在一旁坐下,然后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我,将我拉入他怀中,轻轻拍抚。

    那一日,我哭了很久很久,将毕生的委屈通通哭出。从此,再不留恋,再不流泪。

    十二

    “你会弹《看朱成碧》的曲子,那么你知不知道,它的后半阙词是什么?”

    “不知道。当年的阿荇,只唱前半曲。”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后面的吧……”

    “灯火阑残,月白影冷,消魂此处,原是旧时行路。鸳梦难醒酒难尽,岂望陌上云树?笑它英姿秀,鸥盟似旧,却忘归途。燕本多情子,穿帘入世,误生玉堂谢户。卿可有悔,瘦尽十宵花骨。留浮光变幻沧海,哀叹红颜无辜。一曲看朱成碧,年年季季,吾心良苦。”

    完

    七夜谈之四

    无衣

    滴水成冰的战场上,一衣之恩,便足以令我铭记千年。

    可是谁知,原来我早该遇见你,在我最风光也最悲伤的时候。

    --题记

    一

    我再次见到九皇子时,已经是十六岁的年纪了。

    彼时大战告捷,他从边疆归来,百姓簇拥如潮,排成长龙,只为一睹英姿。然而,他们迎来的,却是一个垂死之人。

    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并且拖延了太长时间,纵使秦国第一神医温悉号称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亦对此束手无策。

    而温悉,便是我的叔叔。

    这一次,我以神医弟子的身份,被皇宫的轿子抬进朱门,再一次的见到了人称不败将军的九皇子--秦冉。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身上有一百零七道伤痕,每一条,都彰显着这位皇子征战沙场的丰功伟绩。可此刻,他披着长衣坐于庭前,咳嗽不止。一直咳一直咳,痰中淤血发黑。

    他的身体在长年征战中遭受了严重的毁损,奇医良药都已通通无效,叔叔倾尽全力,也只不过仅能让他多活几个月,苟延残喘而已。

    我望着梧桐树下的他,沉静、消瘦、苍白。我的眼睛忽然就酸涩了起来,前尘往事,有关他的一切,在这一瞬清楚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