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策论之后,岳父岳母都没有问他考的怎么样,似乎是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件事情。

    纵然前两场他都能够用开挂的方式安然度过,但这最后一场,极具这个时代的特色,他短时间内,还是无法适应。

    灵州贡院。

    阅卷的考官们起了一个大早,用过早膳之后,才不急不缓的向批阅试卷的小阁走去。

    州试已经结束,经过了两场的筛选,考生已经不足一千,平均分到一位考官手中的试卷,不过数十,他们有着充足的时间慢慢批阅。

    梁栋来的很早,他先是将自己手中的试卷翻阅了一遍,没有看到熟悉的字迹,心中有些失望。

    他非常想看看,那个妖孽的策论答得如何,但看来这一次,他的试卷,是分到别的考官那里了。

    失望归失望,他调整调整心情之后,便坐下来开始批阅。

    经过两次筛选,留下的学子,素质显然更高,他翻开第一份的时候,看了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满意之色……

    与此同时,此处堂内的另一处,一位考官看着面前的一份试卷,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毫无章法,狗屁不通,简直是狗屁不通!”他不仅皱起了眉头,脸上甚至露出了愠怒之色:“此人到底是不是读书之人,写的是什么狗屁文章,便是八岁幼童也要胜他一筹,这样的人也能通过前两场,莫不是做了弊!”

    王硕心中十分愠怒,就拿这第一道策论来说,谈治理水患,他既不歌颂圣人的功绩,也不引经据典,简直是乱写一气,文笔幼稚,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裁弯取直”是什么东西,“植树造林”和治理水患又有何关系,这一道策论,哪怕是寻常学子,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胜过这一篇千倍百倍的文章,他阅卷多年,从未见过这样拙劣的策论。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他又看向了第二题。

    防治瘟疫,多喝热水?

    他已经不用再看下去了,顺手将这张考卷放在右手边——他放在右手边的,都是劣等不中的试卷。

    他重新取过一张试卷,此考生第一题先歌颂了大禹的功德,引经据典,又肯定了当代治水的举措,提出几点看法,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当取!

    看完了这一张试卷,他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在试卷上画了一个圈之后,将之放在左手边,代表这是他向主考强烈推荐的考卷。

    有几人从门外进来,堂内的考官抬头看了看,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为首的两人,是本次州试的主考,方王两位大人。

    他们身旁,还有三人,所有的考官已经认识过了。

    这三位并不算是考官,不过,自数年前科举改制之后,但凡策论试卷,除考官外,还会设有三位协考。

    这三位协考,必定是精于某道,他们的意见,对于主考至关重要。

    这三道策论涉及治水,律法,防疫,所请协考,也是各有来头。

    水部郎中,张昊。

    京东路提刑,宋千。

    太医丞,凌一鸿……

    第六十九章 策论激辩!

    从门外走进来之后,方鸿对三人拱了拱手,说道:“劳烦三位同僚了。”

    此次州试的考官,大都是从礼部和吏部抽调的,他们或许能分辨的出来考生的文采如何,但要分别出策论的优劣,定出先后,还是要靠这三位协考。

    凌一鸿负责审阅有关疫情控制的第二道,拱了拱手,说道:“分内之事,方大人客气了。”

    京东路提刑宋千与方鸿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和他则没有那么客气,微微点头,拿起了一叠考卷。

    方鸿看向水部郎中张昊,说道:“有关治理水患的这道策论,就麻烦张郎中了。”

    张昊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不过就是些马屁文章,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还能真指望他们去治水不成?”

    方鸿有些无奈,水部此次将张昊派过来,他就知道会出一些事情。

    这位张郎中,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兴修水利,治理水患上,却是有真本事的,只不过他平日里为人太过清高自傲,脾气又倔又硬,对于近些年朝廷策论取仕的现状,极为不满。

    张昊认为,近些年来,科举的策论早已失去了策论的本意,太过注重于文章本身,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策”,仕子们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但通篇下来,都是些空话套话,最后取的,都是些只懂怎样写文章,不懂如何治国的庸才。

    科考中的这些问题虽然存在,但方鸿却认为,没有张昊说的那么严重,摇头道:“张郎中此言差矣,考生之见识与学识,参差不齐,也未必都像你说的那样……”

    他从桌上拿过来两张试卷,说道:“这两份,都是今年策论的优秀之作,张郎中且看看。”

    张昊虽然不觉得这些考生能想出什么有用的方略,但也知道方鸿不仅是主考,也是吏部侍郎,他的面子,还是要稍微给一些的。

    他接过两份试卷,看了看之后,脸色稍稍缓和,却还是摇头说道:“只是重复前人的东西而已,看似头头是道,实则毫无用处,鸡肋至极。”

    方鸿摇了摇头,说道:“州试考生,大都是些年轻学子,张大人总不能将他们与水部官员相比。”

    张昊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张桌旁,便算是屈服了。

    毕竟这是州试,事关重大,他心中就算再不满,也要服从朝廷的安排。

    他坐定之后,拿起一张白纸,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优秀的策论,也好记录下来。

    虽然这个可能几近于无。

    他望向身旁的一名考官,问道:“这位同僚,你那里可有落卷?”

    落卷便是未被录取的试卷,他需要几张垫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