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的位置很偏僻,周围也有围栏,刑部的官吏们想不通杨郎中为什么会掉进那口井里摔成重伤,但杨郎中被救上来的第一时刻,尚书大人便下令将那口枯井的井口封了起来。

    刑部衙,刑部尚书宋义看着唐宁,说道:“杨郎中伤重需要休养,这些日子,刑部衙的事情,就交给唐主事了。”

    说罢,不等唐宁回答,他就指了指杨郎中桌上的卷宗,说道:“这些案子,陛下特别叮嘱过,御史台那边也会来人盯着,唐主事要尽快处理……”

    虽然唐宁也不想背锅或者招惹麻烦事,但他没有杨郎中那么狠,狠下心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刑部衙唯一的那口井已经被封住了,他总不能爬到屋顶再跳下来,此外,翻墙上房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整个刑部也没有他跳下来会摔伤的楼层。

    想不到兜兜转转饶了一圈,又是借刀杀人又是曲线救国的,最终这一刀,还是得自己砍下去。

    他将那些卷宗搬到自己的桌上,看着一名小吏,说道:“去把许侍郎值房中的卷宗都拿过来。”

    刑部侍郎许程的包庇案最简单,他所拦下来的卷宗,全都堆在值房之中,只需将实情禀上去,陈皇自有他的判断。

    怜儿姑娘家中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也可以马上结案。

    至于其他的案子,唐宁相信,唐家早已在背后准备好了一切,这些案子不管是谁查,都不会费太大的功夫。

    即便如此,对于刑部尚书甩锅给他的行为,唐宁还是有些不爽,正好《我做刑部尚书那些年》中,宋慈宋大人最后大义灭亲的不孝子还没有名字,宋毅这个名字就挺合适的……

    不急不缓的写完了新章,唐宁才拿起一份卷宗,看向一名书吏,说道:“升堂!”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与众不同

    在刑部查案比唐宁想象的还要顺利的多,案情并不复杂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无论是证人的传唤,还是证据的搜集都十分的顺利,几乎没有出什么差错,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就像是有人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每一次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递到他手里。

    如果京师这样的好人再多一些,刑部的破案效率,还能再上好几个台阶。

    人证物证俱在,犯人认不认罪,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作为刑部主事的唐宁,只需要将调查结果如实的奏上,就没有他什么事情了。

    十几件案子,唐宁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就全部结案。

    虽然不知道陈皇会怎么处置那些权贵,但身为刑部侍郎,不为百姓申冤做主,反倒包庇罪犯,肯定不是罚俸那么简单。

    唐宁有些唏嘘,本以为能在刑部安稳的待完这最后的十天,到头来,却还是摆脱不了扫把星克上司的帽子。

    上面对于这些人的处置,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刑部侍郎许程,利用职务之便,包庇人犯,即刻除去刑部侍郎一职,等候查办。

    左司郎中韩栋,包庇的程度虽然比许程轻上一些,却也被除去左司郎中之位,虽然不至于无官可做,但降职是免不了的……

    靖边侯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成为这一年来,第二位被直接削去爵位的权贵。

    延平侯永川伯等人,教子无方,即便没有被削去爵位,却也被罚了一笔重金,补偿受害百姓,除此之外,延平侯等人之子,也被判处充军流放,此生不能进京。

    权贵到底是权贵,除非是谋逆造反,或是犯下了某种超出朝廷容忍界限的大罪,不然是不会丢掉性命的。

    但对于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纨绔而言,抛弃优渥的生活,充军流放,从某种程度上说,比死还难受。

    涉案的诸多权贵,遭受到的损失和影响,还要远远超过表面上看到的这些,原本有望延续辉煌的家族,经此一事,有可能在近几年内,便迅速的衰落下去。

    康王府。

    陛下惩处的是京中权贵,康王并未受到什么直接的影响,但此刻的康王府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这些官员权贵,无一不和康王有着紧密的联系,仅目前为止,他们就损失了一位左司郎中,一位刚刚投靠过来的刑部侍郎,更别说还有那些惨遭削弱的权贵……

    这还只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康王在朝堂上的声望,在权贵中的人心,经此一事,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这一年来,在和端王的斗争中所建立的优势,一朝尽失。

    议事厅内,自从得到宫内的消息之后,康王已经沉默了小半个时辰,他身边之人,也都一言不发,生怕惊扰了一夕之间从峰顶掉到谷底的康王,无辜受到迁怒。

    “殿下,朝堂如战场,胜败常有之,切不可一蹶不振啊。”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中年人。

    有人接口道:“是啊,殿下,比之端王,我们如今还有一些优势,殿下不能颓靡。”

    康王单手握拳,重重的砸在桌上,咬牙道:“本王不甘心啊!”

    拳头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众人的心头也是一紧。

    何止康王不甘心,就连他们也不甘心。

    好不容易在夺嫡之路上将端王远远的甩开,距离东宫之位只有半步之遥,又眼睁睁的看着己方退回和端王同等的位置,如何能够甘心?

    自此康王在朝堂上的声望大降,也失去了不少权贵的人心,陛下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康王,但这每一项重罚,几乎都是在削减他的羽翼。

    有人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让刑部负责此案,唐大人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也不遣人来告知殿下一声……”

    徐姓中年人摇了摇头,说道:“此案乃是陛下亲自下旨,御史台监督,唐大人也只能秉公办事,若是连他都包庇,不仅自身难保,说不定会让殿下也陷进去,此事,唐大人做的对。”

    那人争辩道:“就算他不能包庇,难道就不能手下稍稍留情,此人到底和我们是不是一条心,还未可知……”

    康王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却轻微的蹙了起来。

    徐姓中年人看了看康王,心中暗叹口气,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皇宫,陈皇放下刑部的奏章,背着手走到殿中,说道:“一位户部侍郎,一位刑部侍郎,朕和朝臣们在忙着治理天下,他们两个却在忙着蛀空朝廷,魏间啊,你说说,他们两个要是当了皇帝,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

    陈皇说完许久,殿内都没有传来回应,他回过头,看到靠在柱子上打盹的魏间,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