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仪没有在客厅坐太久。

    梦境如一条蛇紧紧缠绕着她,只在她需要喘息的时候松懈几分。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盛明昭。

    在王照将行程表发过来的时候,她看着出差的消息松了一口气,但是片刻后眉头又紧紧蹙起。

    这个地点,她会碰到苏未然。

    如果她不过去呢?上天警示她告知她在梦中,难道不能够借此避开么?

    事情的发展如同秦长仪预料的那般,在孤儿院院长提出邀请的时候,秦长仪一反常态拒绝了,只让助理前去,她自己则是坐飞机回到了容城。

    很快的,王照那边发过来了合照,照片上的那个人——是苏未然,与梦里一模一样。

    屋中灯火通明,然而客厅中没有任何人影。

    秦长仪换了鞋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盛明昭下楼。她的眉头蹙了蹙,看着自己给她发的消息“今晚回来”,有些怀疑她是否收到了。

    她们之间竟然如此冷淡疏离?

    秦长仪站了起来,脚步踢踏,几分钟后她才冷静下来,压住了自己翻涌的情绪。

    盛明昭并没有睡觉,她坐在床上看书,听见了秦长仪进房间的动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很显然,在她眼中,这趟出差也没什么不同。

    秦长仪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她拿了衣物浴巾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

    盛明昭放下了书活动活动手腕。

    秦长仪似乎在生气?她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解,可也没有究根问底的打算。结婚三年朝夕相处,她已经摸清楚了一点,秦长仪不会倾诉。

    她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秦长仪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正对着盛明昭的视线眨了眨眼。

    可能结婚三年,就对盛明昭有渴求时候的神态最为熟悉?

    秦长仪沉默片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桌子边吹头发,视线落在了散乱的桌面上,笔、纸、刻刀……这才出差几天就乱七八糟了。她一次又一次收拾,盛明昭一次又一次弄乱,她们像是相斥的两极,找不到重合点。

    在盛明昭伸出手的时候,秦长仪一反常态地挡了挡。

    在这些事情上,她一直放纵着盛明昭。可是梦中的场景盘桓在脑海中,久久不散。“抱歉。”她低声道,也不看盛明昭的神情,转身背对着她。

    被拒绝的盛明昭一怔,她望着秦长仪若有所思,片刻后洒然一笑,顺手关了灯躺了回去。

    夜色如潮水铺天盖地地涌来。

    秦长仪察觉到盛明昭的手搭在了她的腰间,她眉头蹙了蹙没有拂开,只是盛明昭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低语了一句“晚安”。

    秦长仪的喉咙动了动,片刻后才溢出一道轻叹,她道:“晚安。”

    在她接受了自己是书中不由自主的人物时,那些奇怪的、重复的梦境便消散了,只是她仍旧遗忘不了也接受不了,纵然一切都没有发生。

    离婚?让一切归零?或许就能完全避免?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

    贴着她腰际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挪开的,枕畔的人已经翻了个背对着她,寂静的房间中传出了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秦长仪睁着眼,没有丝毫睡意。

    ——长仪,盛家那边来谈你跟昭昭的婚事,你同意吗?

    ——嗯。

    ——我想跟你结婚。

    ——为什么?

    ——因为你很合适,你应该也这么想。

    ……

    过往的事情如海水倒灌,秦长仪轻悄悄地转过身,看着笼在暗夜中、已经熟睡的盛明昭,低声道:“你后悔了吗?”

    她没有得到答案,她也没想着听到答案。

    脑子越来越清醒,思绪活跃着,那些被掩埋的、被压服的,都趁机冲出了牢笼。

    她不喜欢任何人,她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可是她知道秦家并不会允许她一直单身下去,她终究要选择一个伴侣,而思量多年,盛明昭最合适。

    她不想从盛明昭身上得到什么,而盛明昭也不渴求从她这里获得爱意。至少当初是如此想的。那么现在呢?她甘心么?自己甘心么?她们亲密无间,可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是不是束缚住了盛明昭的天性?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才会有后来的那种荒唐场景?

    秦长仪心中乱极了,她被那玄之又玄的东西打破了理智、镇定。

    “后悔什么?”一道极轻的声音传入了耳中,秦长仪猛地一颤。她以为过了很久,可其实只是刹那。

    盛明昭转身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只能看清那模糊的轮廓,她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