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尧臣就揶揄她,说转天便开机,得熬大夜了吧。石编笔杆子一指自己那黑眼圈,干这行的,几个不熬夜?

    说话间,辛萌到了,她一身鲜亮的环保小皮草,整个人都很明媚,知道自个儿到的晚,进门先跟同僚们道歉,又让助理把备好的咖啡一一送上。

    态度有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谁也不能说什么。

    辛萌虽迟了,但性格爽利,一坐下就聊正事,不算耽误。主创们各抒己见,二位主演也先行对了几场戏,尚算顺利。

    一圈人一直坐到了日头西垂,等窗外只剩一线光亮时,汪导才发话让大伙散了。

    许尧臣站起来,活动下筋骨,就听肩膀咔吧两声,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掰动一样。石编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你这不行啊,才二十来岁就咔咔响了。”巴掌啪啪拍上他背,“小伙子,缺练。”

    辛萌在边上捡个乐子,收拾起自己的小本,打趣道:“简直对不起他的八块腹肌。”

    石编惊奇:“他有八块?”

    辛萌拿眼神扫许尧臣,“反正微博上的截图有,就是不知道现如今是不是已经退化成一块了。”

    许尧臣被二位女士一通埋汰,无从辩解,只得苦笑。

    出了会议室,刘铮已经等在外面,他给许尧臣准备的银耳雪梨,另又多打包了十几份在保温箱里装着,见着主创们出来,机灵地给诸位分了,说讲一下午话口干舌燥,我哥特地让老师们润润嗓。

    等人散了,许尧臣喝着他自己那盅,顺口把刘铮给夸了个天花乱坠。

    “你进去时候没拿手机,”刘铮把手机递给许尧臣,“这一下午倒是没电话,就来了几条微信。”

    许尧臣低头翻了翻,在一丛乱七八糟的群消息里扒拉出来江山岳的一条。

    他问:听小顾说你去了桁州,很巧,我在上海出差,有活动要到桁州停留两日,可否去探你班?

    发来的时间是两小时前。许尧臣手指在屏幕上悬着,犹豫一瞬,正要婉拒,手机又是一震,是顾玉琢。

    “我托江山岳给你带了麻辣兔丁和椒盐小黄鱼,另有陆老师私藏的陈酿一瓶,贼香,贼好喝,你尝尝。”

    悬着的手指只好落下,先回了二百五,又回了江山岳,将刘铮手机号发过去,让他到桁州时联系。

    刘铮在旁边看许尧臣不知怎的又出了神,便没打搅,只管他哥别一头栽地上就行。

    进了电梯,刘铮又习惯性翻开超话,捡有意思的看。

    果粒橙现在非常地猛,由于里面潜伏着励诚内部员工,一时间糊照数量激增,基本都在工作场合,也有个别在公司食堂的偷拍——不说能不能看清老板正脸,反正仪态都不差,挺拔如松。

    混合着的,也有从许尧臣粉丝那儿偷来的生图,说臣去桁州拍戏了,可怜老板一人独守空房。

    下面人跟着回道:探班那不就是一张机票的事,算个事么?

    就此,引发了对“探班”的畅想,往后就没法看了,奔着马赛克去了。

    电梯停稳,许尧臣先行跨出去,刘铮跟他后面咂摸咂摸,掰着指头一算——两年了,厉老板可还没正经地探过班呢。

    顺路倒是有,但到底是“顺路”。

    白春楼把厉扬送到机场,对他此行十分不解,与他吃完一碗牛肉面,放下筷子道:“你悄悄地去,不肯惊动一片云彩,很傻。”

    厉扬将碗一推,“那怎么着,我敲锣打鼓地去?”

    “他对你像生命一样重要,我知道你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白春楼对他这种做贼似的方法极不赞成,“你们这种哑巴示爱法,我非常不理解。如果是我,我只怕晚一步,我的心肝就要跑了。”

    厉扬像是无奈,却又少见地温和,说道:“他不一样。”

    机场里的红烧牛肉面馆,说什么都不合时宜。白春楼在这一片嘈杂里望着他的老友,竟从四个字里品出了沉淀十多年的情感,丰沛、深邃、至死不渝。

    而后,他为自己这一瞬的肉麻打了个激灵,起身搭住厉扬的肩,问他是否要携一束火红的玫瑰前往,结果,不出意料地挨了一下子。

    厉扬没什么打算也没什么计划,他就是知道,得去一趟桁州。

    看一眼才安心。

    他马上要启程去缅甸,不知归期。如果不能看一看那没良心的小混蛋,恐怕这一趟缅甸行不能舒坦。

    落地桁州已经将近十一点,南方城市的冬季有种不同于北方的冷,厉扬下飞机时不着边际地想,或许该给他准备两箱暖宝。

    第65章

    开机仪式结束之后就要进入正式拍摄了,石编一面觉得剧本围读没到位、不够深入,一面又无可奈何,只能加紧编剧组的工作,从拍摄现场盯着找,有不合适的加班加点改,或者干脆等置景的间隙,现场讨论,当场修改。

    许尧臣拍了这么多年戏,著名大导是没跟过,小剧组却进了不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状况,当下这问题,实在算不上多严重。

    倒是汪导有些不好意思,私下里来跟许尧臣说,多担待,现在得紧着拍辛萌的戏份,他作为男主也少不得要迁就。

    许尧臣宽慰她,说通告排的不满难得自在,少干活多拿钱,舒坦。说完了,遭到汪导一记老拳,只得分给她两只柚子,平息怒火。

    剧组头天拍摄尚算顺利,离开灰瓦白墙的老宅院,许尧臣见着了江山岳。江医生一身裁剪合宜的戗驳领大衣,笔挺俊朗,配着西裤、皮鞋,很是板正,与上次篮球馆相见比较,像换了个人。

    不是顾玉琢口中的“威猛先生”,倒是平添了几分书卷气,又带着些良好环境滋养出的矜贵,站在人群里,很打眼。

    江山岳和刘铮在一处站着,挨着小石桥,旁边两株垂柳,虽落了叶,但也能把人身形遮一遮。

    剧组的车进不来窄巷,在外面等,许尧臣裹紧了羽绒,冲俩人打个手势,前后脚往外走,并没凑近。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人压低了帽檐,将方才拍照的手机揣回口袋,不做声跟了上去。这人身量颇高,和其他的人并肩而行显得鹤立鸡群,就是打从背影看过去,也是不好惹的,像是气度不俗,又像有股匪气压着。

    许尧臣没来由地向后瞄了一眼,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方才余光里一闪而过,仿佛瞧见远在千百公里外的人了。

    ——或许得承认,有一种无端的失神,叫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