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面拎着两条鱼的孙安良很是无奈地一笑,对杜樟道:“看咱们这儿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呢。”

    “年轻人体力好,”杜樟说,“这就跟遛孩子一个道理,给他们遛疲了,晚上该睡就睡了,不闹腾。”

    她这理论让孙安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转头跟她聊起回去如何收拾这两条鱼——杀鱼的确是个大工程。

    根据嘉宾们拿到的流程,他们出去摆摊的时间在第二天和第三天早市,要求完成五百元营业额,完不成他们就得下地按挖出来的数量种回去。

    顾玉琢对摆摊这事儿非常有自信,觉得即便不出去刷脸,单凭他的实力也能成为垄断早市的红薯王子。

    晚饭之后,他们聚在客厅里玩了会儿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是节目组备好的,在竹筒里插着,轮到谁了就去抽一根,问题基本控制在让人心跳加速又不怎么加速这个坎上,不涉及具体隐私,却足够吸引观众眼球。

    初恋和初吻时间,想拥有哪种超能力,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等等,通过一个问题既能满足人的窥探欲,又能让在场嘉宾闲聊几句,走走心,一举两得。

    许尧臣抽着了超能力,他说要隐身,杜樟问为什么,他目光在几位同僚脸上扫过,反问:“能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四处闲逛,你们不想要?”

    这一下,戳了大伙的心,纷纷说起从业以后的“不自由”。

    “我不一样,我想要回到过去的能力,”孙安良道,“兴许能改变点什么。”

    胡劭问改变什么,孙安良打个哈哈:“世界大战?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

    话音一落,胡劭立刻对他拱手,说哥你这思想境界,要不待会儿给我上堂思修课吧。

    大伙哈哈一乐,将这一茬翻篇,又开始了下一局。

    许尧臣若有所思地看了孙安良一眼,隐约地,他觉得孙安良这次碰面之后的状态不大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不同。

    几人闹到十点多,排着队去洗漱,一个挨一个地收拾完,到将近十二点才拖着一身疲惫钻进被窝。

    顾玉琢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践行了他能吃能睡的人生信条。

    许尧臣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两遍,也迷迷糊糊地睡了。

    到凌晨三点多,许尧臣被屋里暖风烘得口干舌燥,爬起来出去找水喝,结果刚在厨房灌下半杯,一转头,却看见了孙安良。

    孙安良坐在两台摄影机拍摄范围的夹角里,不能说完全拍不着,但他往这一坐,监控室的人也知道是想躲镜头,不会特意去拍,也不会在正片剪出来,惹没必要的麻烦。

    许尧臣端着茶缸子过去,问他怎么没进屋睡觉。

    “睡不着,失眠,”孙安良仰起脸看他,“跟我聊两句?”

    许尧臣只好坐下,转头看一眼摄像机,那机器已经懂事地转头了。

    ——他们都摘了麦,这时候讲话只要不专门扯嗓子吆喝,单纯通过固定摄像机,并不是非常清晰。

    孙安良踌躇须臾,才问:“你心里是不是挺讨厌我的?一来就躲着。”

    “我没接到剧方的宣发要求,”许尧臣跟他打了个太极,“确实没必要配合目前的宣传方向。”

    “你应该知道,我是身不由己。”孙安良望着门帘外漆黑的天,表情很落寞,“尧臣,不是谁都有你这样运气的。在《尘嚣》之前,我打算着要退圈了,可又犹豫,实在不甘心。我在这行摸爬滚打,咬牙扛了这么多年,如果就那样灰溜溜地走了,可能到死都闭不上眼。”

    许尧臣托着大茶缸子暖手,偏头打量着他,这男人侧脸的轮廓在光影对比明显的房间里也并不显得锋利,反倒温和,是他一贯对外的样子。

    “哥,能混下去的人,不说天赋、能力了,起码都得有一条——选择了,就不能后悔。你走一步往后看两步怕三步,不是折磨自己是什么。”

    “你……”孙安良犹豫着,“真不生气?”

    “气啊,”许尧臣吁了声,“但这圈子就这样,什么坏事都给你剖开了放明面上,看不开能把自己熬死,看开了可不就海阔天空了。”他站起来,压了下孙安良的肩,“早点睡,明儿的工作还得干呢。”

    孙安良的肩背垮下来,他看一眼许尧臣融进昏影里的身形,心里并没好受起来,反而泛起道不明的滋味。

    ——他真能在周崇春安排的路上走得稳吗?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刚一响,顾玉琢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激动得像村头脑瓜不灵光的狗剩。

    他一起,许尧臣连眯半秒的机会都没了,被他从被窝拔了出来。

    简单吃个早饭,几个人背好竹篓,带上摆摊用的防水布和硬纸板,充满自信地出发了。

    早市在镇子上,开车十多分钟,并不算远。到达之后,顾玉琢手一挥,建议大伙按组分成三摊,占据早市前中后三段位置,分散出击。

    他这办法听上去有点道理,谁也没反对,于是把防水布一裁,就地“分道扬镳”。

    他们这几位,除了杜樟女士稍有国民度,剩下的基本只在年轻群体里拥有姓名。

    原本,他们都指望杜樟能悄悄刷个脸,把任务达标。哪料杜老师早起脸都没洗,出门前把头一包,框架眼镜一戴,穿个大红羽绒服老棉鞋就出来了。

    ——找遍整个早市,没有比她土的。

    她说,玩就玩个大的,作弊没意思。

    于是,他们三个摊子前,门可罗雀。

    顾玉琢蹲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看着他码了七八遍的红薯和菜叶子,问许尧臣:“是我卖相不够好?”

    许尧臣安慰他:“还行吧,不怪你。”

    顾玉琢烦他这个不入戏的样子,“你能不能投入点?我要生气了我告诉你。”

    许尧臣看他一眼,点头,说行,然后一清嗓子,吆喝开了:“来,走过路过大爷大叔婆婆婶子,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又甜又大的红薯,又脆又香的生菜——便宜卖咯。”

    顾玉琢让他这动静吓一跳,“你妈的,你个狗东西!”他捏着麦,发自内心地对许尧臣发出了问候。

    果然,叫卖声一出,立马有人看过来了。

    就在两位婶要付钱,帮他们开张的时候,旁边突然横插进来一只有力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