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被经历造就的,不能相信别人,只能相信自己,要强大到自己给自己安全感。

    从表面看起来,这个人复杂得像一团迷雾,但看到本质就会发现,这个人很简单,太过简单,爱憎都分明。很多事情不是他没有能力去看到本质,而是他不想。很多庸人自扰就是因为了解得太多而没有能力。

    如果他真的对一件事情上心,想要去了解,易如反掌。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个圈子的复杂,才会选择不管不问不理会,日子才能过的潇洒。当所有人都想抱团取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以他的能力,没有一个势力会不想拉拢他,但他不需要。在荒原上待久了的头狼,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不会想要停留温柔乡。需要的安全感可以自己给自己。所以面对任何都无所畏惧。

    黑瞎子骄傲得一塌糊涂,但也的确是有骄傲的资本。

    但高处不胜寒,骄傲和孤独划着等号,骄傲了多久,就孤独了多久。

    解语花从伙计手里接过药箱,遣散了人,一个人顺着那行血迹朝黑瞎子的铺子方向走去。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血流了一路。虽然说嘴上对他寄予了期望,其实黑瞎子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打不赢就是死,或许就是他那时的想法。

    不会有后援不会有帮手,是他默认的想法。

    铺子里没有亮灯,解语花轻轻敲了几下门,也没有人回应。该不会这人连开门的力气都没了吧?看到前门上的锁还是好好地挂着,没有动过的痕迹。黑瞎子应该不是从前门进去的。

    他绕到后门,手一撑跃过院墙头悄然落地,撕扯到伤口他咧了一下嘴。后门果然开着。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门边,似乎在干着什么,手影一起一落。

    解语花刚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黑瞎子的声音不咸不淡落下,“你怎么来了?”简单的像一句普通的问话。

    “我不来要是你死在那里怎么办。”解语花在另一边坐下,叹了口气,“你还真可以,干完架就在这里喝酒。这是算消毒还是算消愁?”光线黯淡他看不清黑瞎子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但浓重的血腥味是酒精的气味所掩盖不了的。

    “没有,只是想喝了。习惯了。”黑瞎子抬起头看着天,乌云遮住了半轮月亮,照进来的辉光也黯淡了不少。

    “每次见了血的时候,他都会喝酒。最严重的那次,他被裹成了一只粽子,难得的一次喝醉。也只有他,即使伤多到包扎的时候会被裹成粽子,也能够活下来吧。“

    那个人仿佛在月光和往事的洗礼下,褪去了一切锋芒和骄傲,点着一支烟,烧成一截的烟灰落下来,落在了铺着月色的地面上。

    “灯在哪里?我要给你包扎伤口。”解语花永远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所以可以完全不受气氛的影响。他可以陪黑瞎子喝上一杯,但不是现在。

    “这边对过去十点钟方向,那中间横着一张椅子,小心被撞到了。”黑瞎子象征性地伸手指了一下,悠悠地斜了一下头,靠在墙边,看着解语花站起身走过去。

    把灯点亮,才彻底看清黑瞎子现在的样子。一身的血痕,被划破的外套,还有那张似乎始终在笑的脸。

    “你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白吗?”解语花没好气了一句,蹲下身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移过药箱开始清理伤口。

    “有多白?”黑瞎子笑着和他闲话。

    “不用化妆直接拉去拍鬼片都绰绰有余。”解语花抬头,看见那双黑色的眸子,又低头。“让人看一眼就心疼的那种。”

    “从来没有人心疼过我,他们都说是活该,我也觉得。”黑瞎子笑了笑,偏头看向院外,“失态了,抱歉。”

    “起来吧,要这样给你包扎,我也很辛苦。”解语花看了他一眼,很诚恳地说道。

    把阵地转移到了椅子上,周围亮了不少。解语花漂亮地打完最后一个蝴蝶结,挺直身拍了拍手:“搞定。”

    “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包成粽子是什么感觉。”黑瞎子笑了笑,刚抬手想把烟往嘴里送,一把被解语花夺了过去,按灭在桌子上。

    “喂,这可是我的金丝楠木桌,很贵的。”黑瞎子吃了一惊。

    “可是我救了你的命。”桌面已经被烫出来了一个黑洞,解语花也毫不在意,把剩下的半截烟随意滚在桌子上。

    “行吧。”他无奈摇了摇头,指向门边的酒坛说,“帮我搬进来,一起喝一杯吧。”

    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烈,解语花一口饮尽。清冽而回甘,有酒精的味道,但又不呛鼻,像丝绸般柔柔滑过喉咙,在胃里传播着淡淡的暖意。

    “这坛酒叫‘醉生梦死’,我给取的名字。喝起来很好,但很容易醉。适合一个人喝。”

    “挺好的,或许就是有些人想要的生活。人世苦短,及时行乐,不如醉生梦死,一枕黄粱。”

    “我有时候就坐在那里。”黑瞎子指了指刚刚的位置,“或者在天井里,一个人喝。醉了就死去,等着第二天另一个新的我醒来。”

    “可你终究还是黑瞎子,既没有旧的你死去,也没有新的你醒来。”解语花低头伏在了桌子上,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耳边有黑瞎子的声音,也有倒酒的声音,随后一切都平静下来,只听见黑瞎子轻轻的声音,“去睡吧。”

    万物都归于平静,连风声都停歇。

    醒来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解语花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房间。铺子里并没有黑瞎子的身影,他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打量起眼前这个空间来。

    这里是黑瞎子的地方,摆设得古色古香,平时应该是很干净的,昨天黑瞎子坐着的地方留下了几处血迹,在青灰色的砖面上格外扎眼,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却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人在的地方,没有过去他人,分外寂寞。

    解语花把桌上的茶杯翻了一个起来,倒了杯茶喝。茶壶还温热着,应该是不久前才沏的。对面放了一个用过的茶杯。黑瞎子早上也喝茶?正想着,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拎着一袋小笼包子和豆浆。

    “起得挺早的啊。”黑瞎子打了个哈欠,随手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吃早饭吧。”

    解语花抬头看了看他:“我想喝粥。”

    “将就着点吧。”黑瞎子坐了下来,给他面前摆上筷子,“我一般都不起这么早的。”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难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解语花无奈夹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想。

    两人陷入一种安静吃早饭的氛围中。不一会儿,解语花开口道:“你闯祸了。”

    “嗯?”黑瞎子叼着一个包子抬头。

    “你还不知道吗?”两人就这样奇怪地对视着。

    “我知道啊。”黑瞎子歪了歪头,“不过你说的是哪一件?”

    ……意思是你闯的祸太多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吗?解语花瞬间有些无语,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之前是不是去找过王八邱?”

    “嗯,有一次,找他谈了点事情。”黑瞎子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你知道吗?”解语花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凝重,“王八邱的妻子女儿和老母,前几天全死了。”

    “这可跟我没关系。”黑瞎子立马举手投降,“我们谈的好好的,无冤无仇,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