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下雨了。外面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雨珠打在上面,湿了痕迹。

    解语花看着灰蒙的天,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黑瞎子手指间叼着一支烟,抽了一半,风雨太大,已经把燃着的部分浇熄了,剩下半支烟也几乎湿透了,没办法再抽了。他随手把烟往地下一扔,雨水漫过来,瞬间淹没了烟本身的颜色。

    只抽了半支,对手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一点。雨声和外界的喧嚣不相上下,是个好天气。一打几他都不在乎,黑瞎子一脚踹在横冲上来的那人胸膛上,回身空翻瞬间从腰间抽出黑刀,在掌心转过一圈后刀刃准确地划向了一个人的喉咙。见血封喉,他在平地上站定,脚下血水开始蔓延。

    解语花赶到的时候,黑瞎子正站在雨里点烟,雨大的连火都打不着,他似乎很无奈。解语花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顶,淡淡说了句:“点吧。”终于把烟点着。

    “先说明,我不是来帮你忙的,是来看你凯旋的。”

    “万一我没凯旋呢?”黑瞎子抽了一口笑道。

    “那我就来帮你。”

    “恭喜你看到了前者。”黑瞎子笑了一笑,突然踉跄了一下,解语花下意识伸手去扶,伞掉落在地上,两人瞬间就暴露在了雨中,被浇了个通透。在触碰上去的瞬间,解语花就摸到了一手粘稠的液体,在雨水下掩藏着。

    “你受伤了?”解语花皱了一下眉。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放心吧,死不了。”

    “你衡量重不重要的标准就是会不会死吗?”解语花有些无奈。

    “不,我的标准是是我在不在乎。在乎就重要,不在乎就不重要。”黑瞎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生死都是小事。

    从百八十里外一条街赶回四合院里,洗好澡,包扎好伤口,坐在檐下看雨。解语花刚洗完澡,边拿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出来。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点点头道:‘还行。“解语花之前的衣服都被淋湿了,现在穿的是他的衣服。穿起来除了大了一点,也好像没什么毛病。

    黑瞎子拍了拍身边,示意他坐下,斟了一杯酒过去。“喝杯酒暖暖身子。”

    解语花接了,笑道:“这是‘醉生梦死’么?”黑瞎子喝着酒转过脸去,歪了歪头道:“不,这叫天长。”

    “哦,你终于换个口味了。”解语花小小地抿了一口。

    外面的雨依旧连绵不绝,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院里花木都被打得摇曳。两人靠的近在咫尺,静默无声,听雨喝酒。夜已经深了,解语花刚想扭头说些什么,却发现黑瞎子的脸近在眼睫之间。黑瞎子似乎没察觉,身体慢慢倾斜,慢慢靠在了他肩膀上。解语花心一动,安静地转过了头。看着屋檐下连绵的雨丝滴落,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任他这样靠着,仿佛此间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解语花略偏头,看他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这样过了几十秒,黑瞎子重又坐直了身。“很晚了,去睡觉吧。”解语花点了点头,帮忙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酒杯,进屋。

    只有一张床,黑瞎子在房间地上打了个地铺。关灯,整个世界陷入了沉寂。外面的雨声依旧在淅淅沥沥。阴雨天,没有一丝月光。解语花睁着眼睛,眨了又眨,看见的还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你看得见我吗?”他问床下的黑瞎子。

    “看得见。”两人就隔着一段距离这样面对着,黑瞎子应该是看着他。

    “可我看不见你。”

    “这是好事。”黑瞎子伸出手去给他握着,彼此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黑瞎子说:“解语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喜欢上了你。”

    “你说我可以依靠你,其实不可以。依靠你的那个人另有其人,不会是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怎么会只甘心做朋友。”黑瞎子说的很轻,只说给自己听。”我们不可能只做朋友。“

    “其实我明白,感情这种事情,不能以谦虚来自满,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就够了,能够呆在他身边就好了,都是自欺欺人的。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更多,人都是自私的。”

    “你相信这种说法?”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别人的话,不会,如果是你的话,会。”

    “那你想要什么呢?”

    “要你属于我。”

    ……

    “听,雨停了。”解语花说。

    是真的雨停了。听不到雨滴落的声音,有风游走过整个城市。

    第12章 绣楼

    【拾伍绣楼】

    似乎是因为这些话惹了麻烦,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解语花了。应该是在故意躲着他吧。黑瞎子并不觉得坦白了这些有什么,早说晚说本就是个说,他又不是那种无私的人,一昧付出不求回报。其实有很多时候他都想告诉解语花:我的目的就是你。但总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拖啊拖的拖到了现在,再拖下去要到何年何月呢?

    在这件事上他或许是冲动了,没有给自己留一丝退路。他想知道的只是一个答案。往前一步,回到原地或是从此陌路,解语花给出的回答,他都接受。

    按现在这样发展,很可能接受所谓的再见再也不见了。那天解语花醒的比他早,没有打招呼就这样走了,其实黑瞎子知道他走了,只是闭着眼睛装睡,或许这就是解语花给他的答案吧。

    不过也不着急,也就几天没见面而已,就像回到以前的样子。不算朋友也不算陌路,不咸不淡,偶有交集,也比一路陪伴最后落空要好。

    黑瞎子突然就明白了老头说的放不下一个人的感觉。是不是解家和齐家的人都有仇啊,彼此折磨都那么狠。

    黑瞎子依旧慢悠悠给院里花木浇着水。那就等着吧,反正日子每一天都还是得过。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一辈子也没多长,不在一起也没什么。

    解语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对于黑瞎子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到底应该怎样回答,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却不曾了解过。或许他之前一直是在逃避这个问题。而当黑瞎子把这件事提上台面上后,每次他想要仔细深究一下自己的想法,却又被现实打断。直到现在也没想出一个能给黑瞎子的答案,所以暂时不见他。逃避或许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了吧。但是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呢,拖到他们都要不认识彼此的时候?

    他没有刻意去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忙得几乎丧失了时间和精力,况且像他们这样的人,或朝生暮死,何苦惹尘埃。还是说,拿这个借口掩饰自己对这件事的逃避……解语花不想再去追问。

    但总不能再拖下去,有一个人还在等他的答案。

    解语花却意外遇见了黑瞎子,在别人约的一家酒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