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众人离去后,宋辞下楼关上小院的门,担心有人再闯进来,她回房间匆匆擦洗了下身子,便裹好胸布换上送来的衣物。

    换下来的僧衣,她洗好便在院子里晾了起来。六月的天气里,虽然炎热,但时不时会吹来一阵凉风。

    那挂在树梢上的暗黄色的僧袍便随着风飘拂,她静立在小楼凝望着它,心头的淡漠宁静隐隐掺杂了些悲意。

    穿了十二年的僧袍,待了十二年的慈恩寺,她曾把那个地方当做家,如今却是没了……

    若两不相干……两不相干便各自安好无恙了……

    她眉峰微蹙,不自觉在心里叹了口气:沈清洛啊,你这是又是何苦……

    “你这是又是何苦?我大凉好男儿那般多,你为何非要他一个?”身着黄袍的的沈明泽放下手中的奏折,朝跪在殿内的沈清洛走了过来。

    面上的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和煦,“朕看那陈世子对你也是痴心一片,现在还在殿外跪着给你求情呢,你若改主意,朕也可下旨为你们赐婚……”

    “皇兄!”沈清洛急切的打断他的话,羞恼道:“陈戈就是颠倒黑白的卑鄙小人,讨厌鬼,本宫就是从东镜湖跳下去,也不可能嫁给他,他哪里及得上宋辞半分?”

    “哦?”沈明泽笑容加深,饶有兴趣的问道:“哪里颠倒黑白了?难道你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朕的圣旨扔出去?”

    闻言,沈清洛气势顿时减了大半,抬头望着沈明泽弱弱道:“皇兄,宋辞接住了,不算扔吧?”

    “清洛若觉得不算,为何要来请罪?”沈明泽挑眉,勾了勾唇,不客气的反问道。

    沈清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反驳,当街扔圣旨,确实是她冲动了,但……陈戈就是个卑鄙小人!明知道她心中有宋辞,还一直向父皇求娶她,害的她被责骂,还经常被关禁闭。

    “起来吧,省着力气明早去金銮殿上再跪吧,朕要处理政务了,你无聊便去皇后宫中坐坐,晚间便在景华宫歇息吧。”

    沈明泽的语气有些几分无奈,他就只有这一个嫡亲妹妹,换别人敢对他不敬,必定是要诛九族的。

    想起晚间墨梨的计划,沈清洛心跳不由加速,她拉长了语调,撒娇道,“皇兄,我想回府,明早再过来,绝不误事的。”

    宋辞在府里,她的心也跟着留在了府里,如今事情已解决,皇宫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

    沈明泽心道你想的美,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到桌案前,语气凉凉道:“沈清洛,你是来请罪的,若不想去找皇后,便在御书房里跪到天亮,明日去早朝上接着跪。”

    “我……”

    “你若觉得众朝臣是傻子,那你回府吧,明日大殿上,朕便同他们讲景华长公主昨日入宫请罪,朕让其回府中自行受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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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知道你最好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墨梨急的不行,脚一跺,便要去婉仪大长公主的府上求她为公主说情。

    “墨荷已经去了”

    墨梅拦住了她,脸色凝重,沉声道:“墨梨,你去笙阁楼告诉驸马爷,公主未归,晚间的宴请取消。”

    若是皇帝降罪,此刻早该以意图谋反的罪名将公主府上上下下关押收监了,也只有墨荷太单纯相信了。

    不过墨梅并不准备解释,因为她想知道驸马爷作何反应……

    “好”

    墨梨心中忧虑,恍恍惚惚点了点头便要走,又被墨梅拉住了胳膊,听她叮嘱道:“若是驸马爷问及原因,一定要讲清楚,莫让他误会了公主。”

    “他有什么好误会的?公主若不是被他气到,怎么会一时冲动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又怎会被罚?”

    墨梨为公主抱不平,在墨梅面前不由发起了牢骚,但她深知宋辞在公主心目中的位置,真到了她面前却不敢造次。

    压抑着心中那点儿气愤,将墨梅的话转述了一遍,宋辞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清冷自持,心里却是放松了许多。

    现如今不比在寺里,府里的公主是老虎 ,打也打不得,跑也跑不得,能避开最好……

    “驸马,您就不问问公主为何未归吗?公主对你用情极深,付出那么多,你就一点儿不感动也不关心她吗?”

    见他仍无动于衷,墨梨的语气忍不住讥讽道:“都说您是得道高僧在世佛陀,可奴婢只看到你的冷漠无情,敢问您有心吗?”

    “请问姑娘,可知公主为何未归?”

    宋辞淡淡的询问,纵使差点儿被墨梨指着鼻子斥责,她望着墨梨的眼神仍是一片宁静祥和。

    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传入耳中,如同盛夏的凉风可以抚平内心的燥动,墨梨胸中怒火消散,口中些许埋怨道:“公主她今日匆匆忙忙是去皇宫请罪,你们出家人当真是不理俗世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闻言,宋辞神色微怔,请罪或许只是走走过场做给朝臣看罢了,当今圣上不是很宠公主吗?

    “皇宫里传消息说是皇上听闻陈世子回禀后,很是暴怒,命公主在御书房里跪着。”墨梨说着眼眶就红了,情绪也跟着焦躁不安起来,“若皇上动真格治公主的罪可怎么办啊?”

    “姑娘且安心,不会有事的。”

    若有事这府里府外岂不是早已兵荒马乱,宋辞猜这是苦肉计,毕竟当街扔圣旨非同小可,若不表面上惩罚一番做做样子,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人人都学了去,皇帝尊严何在?

    提起苦肉计,她忽然忆起幼时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湖心亭光着脚丫踩在水面上,水花溅起,小姑娘回头扬起稚嫩的脸看向她,软糯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畏惧不安:“宋辞,母妃说苦肉计会让她重新获得父皇的恩宠,但是我好怕疼的。”

    那是她不懵懵懂懂,告诉她怕就别去做,却不知小姑娘她不得不做,却不知这世上身不由已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