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聂振宏低头看了眼面前白生生的细直胳膊,心里沉重一消,眼里浮现出笑意,“想扶我啊?”

    “嗯!” 林知点点头,把手腕塞进男人手掌里。

    ——背得动的。

    头天晚上小朋友拍胸脯保证的话又从聂振宏脑海里窜了出来。

    他此刻感受着手掌下努力紧绷着想要撑住他的薄薄肌肉,没有半丝被冒犯看不起的念头。只觉得从手到脚,都熨帖得很。

    聂振宏指尖顺着微凉的手腕滑到林知的手掌里,跟恋人十指相扣。

    “不用扶,哥现在还走得稳。”

    他牵住林知的手,和林知并肩一块儿往楼下走,嘴里自然地说道,“以后老了,走累了,再让你扶。”

    “不背了吗?”

    林知显然也还记得昨晚的对话。

    “呵呵。” 聂振宏满足地捉起牵着的手亲了一口,“不累的时候哥自己走,累的时候你再扶我。等哥累得走不动了,我们知知再背我,好不好?”

    林知顺着男人的逻辑想了一遍,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好哦。”

    不过等聂振宏牵着他往下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出声纠正了男人刚说的半句话——

    “不累的时候……”

    林知想起以前路上看到的一对对情侣,又记着刚才宏哥的动作,特别新鲜地抓起手里的大掌,照猫画虎地啵了一口。

    “牵手走!”

    楼梯间里下楼的脚步声忽然少了一道。

    林知发现牵着的人没跟上,便仰头去看聂振宏。

    怎么了?

    他黑黑的眼珠子里只有单纯的疑问。

    此刻,楼道雕窗间有一缕缕初晨的阳光洒进来,笼罩在两个人的身体上。林知望着停留在上一级台阶的高大男人,感觉好像看到了一颗红彤彤的大太阳。

    而不过眨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太阳就朝他脑袋贴来。

    “好,以后都牵手走。”

    他听见太阳在耳边发光。

    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到了铺子里,聂振宏照例开始将收拢在屋内的工具按照习惯摆开来。林知把画架在了木架上,也没立刻坐下,而是拿起笤帚和帕子,乖乖弯腰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这是他以‘帮工’的名义入驻修鞋铺后,聂振宏唯数不多指派他干的活。

    其实一开始,聂振宏也担心过林知不会做这些体力活,毕竟小朋友遇见他之前天天吃外卖,连自己都打理不好。却没想到,他只示范过一遍,林知就完全记住了所有流程步骤,除了力气小一点,动作与他无二。

    那时候聂振宏才意识到,这个小邻居虽然呆愣了点,但并不笨。也许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了,才养出那么又直又傻的性子。

    等后来知道了林知曾经遭遇过的那些阴影,聂振宏和当年的林妈妈生出了同样的心情——舍不得小朋友干活,看着他安静画画,就满足了。

    这也导致,林知在修鞋铺基本成了个吉祥物似的存在。

    每天光坐在那儿画画,什么也不干,也能蹭上聂老板的一日三餐。

    聂振宏乐得如此,但一向对外物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林知,在这件事上,难得和聂振宏意见不一致,还置过气。

    在林知看来,宏哥给他饭吃,和他给宏哥干活,这两件事是画上等号的。

    妈妈之前为了挣钱养他,就常常要出去辛苦工作,林知知道这是一种有来有往的交换,是正常的。可当他在聂振宏这里,几乎只用吃饭,整天却没有活要干时,林知心里就生出不安了。

    他不理解。

    所以他会很早就起床去楼下铺子蹲守,会等到聂振宏一开门就去扫地做卫生,甚至有一回趁聂振宏偷闲在门口抽烟,想帮他把放在钉拐子上钉了一半的鞋钉完。

    彼时聂振宏叼着烟,一回头就看见小邻居一手榔头一手压鞋准备往下敲。吓得他烟都差点落到脚背上,连忙走过去阻拦了一场可能发生的‘血案’。

    后来相处久了,聂振宏也渐渐明白林知的逻辑。

    他会尽可能地给小朋友找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并且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等林知做完后,他也不会吝惜用言语去称赞。

    而除了他,修鞋铺周围的那些街坊邻居们,在日益和林知相熟的过程中,也充当了不少夸夸群众的作用。有时候聂振宏带着林知出门散步遛弯,顺手帮了一点忙,都能收获一堆有的没的感谢夸奖,久而久之,林知那张清冽无波的脸上,越来越频繁地浮现起表示开心的小甜涡,人也变得越来越生动起来。

    聂振宏乐于看到林知这样的改变。

    像是一副安静又特别的画,被人情和油烟熏花了颜色。

    当不成画了,倒能当柴火。

    和他一样,和周围人一样,一块能在寻常生活的火堆里贡献一点火星子,偶尔噼里啪啦作响的柴火。

    冷的时候取个暖,饿的时候烧个汤。

    没什么大用,也不会没用。

    今天,聂振宏也没有拦着林知干活。等小朋友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还特别贴心地把他没摆正的工具盒归拢到平常的门槛角落后,聂振宏带着人去洗手池洗手。

    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夸奖小帮工的工作干得不错,但今天有些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