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振宏低下头,用唇堵住了林知还欲说话的嘴。

    他心里早就被小知了撩拨得又软又燥,只能将丰沛的情绪化为唇舌间的另一种语言,回应他赤诚又可爱的恋人。

    傻知知。

    聂振宏心想,还画什么未来呢。

    我的现在和未来,早已经来到我身边了。

    长假结束,铺面的装修也基本告一段落。屋内的墙壁已经通了许多天的风,聂振宏晒在后院的木柜木架,也晾干了蜡油。

    这天聂振宏接了个电话,便开始陆续将后院的木架搬到屋内装钉上墙,往新划拉出来的那片区域做最后的陈列。

    林知没地方画画了,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剥花生,一边看他家宏哥干活。

    花生是同城快递寄送来的,和它一块儿寄来的还有一只拔了毛的土鸡,两样都十分扎实,整整装了一大箱。随着箱子送到的,还有聂妈妈的一通电话。

    她像是知道自家儿子爱把这些吃的用的送人似的,命令聂振宏这回不准给别人,必须得拿回家自己消灭干净。

    “都是你爸从乡下背回来的!花生新挖的,那鸡也是走地鸡,城里买都买不到,你给老娘自个儿做了吃!不准拿来做人情,听到没?!”

    聂振宏手里正忙着钉东西呢,开的公放,应付式地 “哎” 了两声。廖杏梅一听就知道他没听进去,骂咧了两句,“行了行了,滚去一边儿!小林呢?”

    林知就在旁边坐着呢,竖起耳朵把脖子伸到手机旁,乖乖叫人:“阿姨,我在。”

    于是廖杏梅又把车轱辘话对着林知说了一遍,最后叮嘱他,“那花生补钙的,促进骨头生长发育,你盯着振宏多吃点!还有鸡,你们拿来一块儿炖了,补身体。”

    林知认真记下了,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点头应下,“好哦。”

    廖杏梅在电话那头下意识说了声 “乖”,说完话又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转过话头冲聂振宏叭叭训了两句,才断了电话。

    聂振宏早就习惯了,收起手机,忍不住薅了一把小朋友乖巧的软毛,笑道,“我们知知真讨人喜欢。”

    林知眨眨眼,不明所以。

    聂振宏也没跟他解释,找了个竹簸箕,把口袋里的花生倒了一小半出来洗干净泥土,交到小朋友手里,“把花生都剥成粒儿吧,晚上咱炖鸡汤。”

    林知接过簸箕,又一声 “好哦”,惹得聂振宏愣是脚下转了个弯,拖着腿拐到门口把人挡住,低头狠狠亲了一口。

    新鲜的花生很脆,大拇指捏着一挤,里面裹着红衣的仁儿就从裂开的口里蹦了出来。

    林知以前在家也剥过花生,但也就是一两颗,今天捧着这么大一篓黄嘟嘟的胖地豆子,忍不住起了玩心。等他剥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手指插进盛满果仁的簸箕里,红皮的白仁的圆果子被他戳来戳去,哗啦哗啦的在手心手背滚动起来,痒呼呼的。

    聂振宏中途歇息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也感觉痒呼呼的。

    他坐在梯子上,干脆冲林知呶呶嘴,说道,“饿了,喂我两颗。”

    于是刚还在玩的人立刻便抽出了手站起身,巴巴地来到他身旁,捧起花生喂到了聂振宏嘴边。

    聂振宏这下满意了,一边吃花生,一边不着痕迹地啄着小朋友白生生的指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似的,恨不得面前的人天天挨在他旁边。

    而林知,丝毫没注意自己正在被男朋友堂而皇之的揩油,他的目光却被他身旁的一块块钉上墙的木板所吸引,问向男人,“要放什么?”

    因为整面墙都铺上了画,如果用家具把墙壁挡住,林知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虽然林知自己不以为意,但聂振宏可舍不得。于是聂振宏把装修方案改了改,原本一体式的展示架改成了一片一片的木板,被他用间隔的方式钉在墙上,全部嵌在了墙绘中的空白处。

    既能放东西,也不会挡着画。至于放什么——

    “放鞋。”

    聂振宏含了一口花生,却没自己吃,而是低头嘴对嘴喂到了林知嘴里,语带笑意地说。

    “宏哥要做点新生意,好…… 多攒点老婆本。”

    随着他话音落下,店铺外也传来了一阵货车减速停下的刹车声。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等咔啦一阵声响过后,崭新的修鞋铺里就迎来了第一波拜访的客人。

    一男一女,以及他们身后货车上堆成小山一样的鞋盒。

    “我去,哥,你这过得啥日子啊?!” 其中那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走进铺子张望了一圈,冲聂振宏就不满地嚷道,“我以为搁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呢!这小破地方哪是你呆的?赶紧的,跟我回公司,我那还有你股份呢……”

    啪。

    他话没说完,露在外面的粗壮胳膊就被秀气的一只手给拍了一下。那胳膊上有一片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暗沉许多,林知远远的瞥了一眼,就又把注意力移开了。

    “高海,闭嘴。”

    出声的人声音虽然柔柔的,但那大光头却立马收声了,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哎。”

    文月教训完自家老公,才冲聂振宏打招呼,一双柳叶眉弯弯的,笑容亲切,“老聂,好久不见。”

    聂振宏瞧见两人,目光有些复杂,又带着怀念,“好久不见了,大海,文姐。”

    “这位是?”

    文月视线移向聂振宏身侧的青年,眼带询问。聂振宏低头看了眼也在好奇打量来人的小朋友,没有怎么犹豫,便将胳膊搭在了林知肩上。

    然后十分自然地同两个老友介绍道。

    “我对象。”

    这之后,高海全程保持着嘴巴能塞进一颗鸡蛋的表情,和聂振宏一块儿把货车里的鞋盒往铺子后院搬。而他老婆文月则淡定多了,端了两个小板凳,拉着林知坐在门边,陪他一块儿继续剥花生。

    看着两个年逾三十的大老爷们吭哧吭哧进进出出的扛货搬货,她眼露怀念,却又在目睹聂振宏一瘸一拐的身影时,闪过难过的神情。

    林知在一旁看着,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