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谢景给自己说的话哪些是真的是,哪些是假的。

    他说自己的身份是神都给的,但是档案状态是销毁,数据库查无此人。或许真的是神都某位大人给他的,但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恰如一道万丈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

    ‘你认为那些犯了很严重错误的人,有重新变好的可能吗?’

    白夜当时只是常规的给他说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他自己以自己为例子在询问别人的意见一样。

    是这样吗?

    ——他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严重到什么地步?

    谢景和那些能从神都出来的普通妖物混血种都不一样,他体魄心智都要高上很多。这一点白夜早有所疑惑。

    神都考核妖物的首项标准就是不具备伤人的条件,也就证明身体机能要与普通人持平。但是谢景的身体素质,白夜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看出高于常人的地方的。

    上次去白云小区执行任务的时候,虽然关心则乱,白夜当场就对谢景发火了,但是他也知道,谢景确实是在肯定自己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才敢挡在他的面前的。

    “呼——”算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算是有什么秘密,迟早也能挖出来的,不愿意告诉他的,他就自己去找。

    秘密这样的东西,谁能没有呢。

    一支烟抽完,白夜丢在地上,用脚摁灭,然后站起身走回了房间。

    谢景醒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向走进来的白夜,“队长,你是睡不着吗?”

    “嗯。”白夜应了一声,站在门口,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谢景吵醒。静默良久,他走到谢景的床边坐下,“想事情。”

    “想什么,案子吗?”谢景眨了眨眼睛,“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现在朱建宾是在我们的控制范围的,而且他母亲的笔录也间接证明了朱建宾的作案嫌疑不存在。但是他肯顶罪,证明他是知情人,只要我们找出能够铁板钉钉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到时候再询问他谁是凶手就行了。”

    白夜语气出奇的柔和,他垂手揉了揉谢景的头发,“不是的,我不是想这个。”

    “唔?”谢景唔了一声,疑惑问道,“那你是在想什么?”

    “在想你。”

    他俩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环境中一高一低的隔空对上目光,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眼瞳倒映着的缱绻柔光。白夜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柔和得能让人无声无息沉醉其中。

    谢景登时咳了起来,“咳咳……队长你闲着没事开什么玩笑呢?想……想我……想我干什么?”

    “是啊。”白夜的声音轻而柔和,“我也不知道想你干什么,不是有句话说,我想你是人间最大的疾苦嘛?”

    谢景神情微怔,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良久的沉默后,谢景低声道,“嗐,有什么好想的啊,又不能想出花来。”

    谢景声音很小,他自己也不确定白夜能不能听见,他甚至觉得这说话的声音都盖不过自己的心跳声。

    白夜似乎是听到了,又似乎是没有,但是他坐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动,时间好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因素凝滞了一般,混合着震撼人心的乐章在虚空中盘绕回旋,每一秒每一分都格外漫长。

    “队……队长,这么晚了,要不你还是赶紧……”回去睡了吧……这话没有说完,白夜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了。”窗外传来风声席卷山林的声音,白夜每个字都说得特别轻,但是又很清晰,一字一字的敲击在谢景的耳膜,“就在虹谷县的那晚上。”

    ‘我如果是女的,我一定追你了。’

    ‘倒追也愿意。’

    “晚安。”白夜低沉地说,接着他站起身子,连带着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谢景抿了抿唇,闭上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然后一睁眼,猛然发力——抓住了白夜的手掌。

    白夜疑惑回头看他,“还有事吗?”

    “不是的。”谢景说完嘴唇抿得微微颤栗。

    “不是什么?”

    温度一点点升高,沿着两人掌心交握的纹路顺着血液流经全身,直抵心脏,一点一点的混合着心跳勃发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妙分子。

    白夜轻笑一声,“问你呢,嗯?不是什么?”

    谢景抬起空余的另一只手曲着小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含糊着,“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白夜大概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这么站在原地,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走开,就这么任由谢景拉着自己的手,在等他给自己说清楚。

    “你和我说过,你没有我想得那么好。但是白夜——”他叫他白夜,不是什么队长,“你确实就是这样,你特别好。”他声音有点哽咽,“好到我觉得自己一点也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

    白夜神情微动,他反握住谢景拉住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谢景,你或许不太清楚,喜欢只和心意有关,至于般配?”白夜不由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对于喜欢的人,总是要抱着除了自己,没有谁能配得上他的想法才是啊。”

    ——喜欢只和心意有关。

    “可是你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对的,我也没什么好的。”

    白夜挑眉,捏了捏他的手背,“把你手拿开,看着我。”

    “……”谢景你真的是够了,明明是你先主动拉住他的,现在又在这里闷声不作为,简直能让人直接上来照脸上扇一巴掌了。

    他这样想着,但还是没有动作,时光静默,白夜面沉如水。

    “谢景!”白夜再次出声,“你在虹谷县说的话到底作不作数?”

    由于谢景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但是白夜看见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放,好像是只要一松口情绪就会破闸而出一样。

    白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渐渐俯下来。

    下一刻,谢景在失去视觉的感官下,唇角处感觉到了白夜温热的亲吻。

    这太突然了,与谢景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驰,他以为自己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足以消磨人心,白夜会不耐烦的甩开自己的手,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