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一看到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吓一跳,“天,你眼睛怎么红成这个样子,护士呢?你检查做了没有啊?”

    赵冬冬一把把杨卫拉到对面椅子坐下,责备道,“老大还在里面躺着呢,你觉得小景能睡得着?”

    “哦哦哦。”杨卫恍然大悟,“那啥,现场情况不太妙。遗留弹壳技侦那边看过了,是属于自制黑枪种类,不好查,而且那地方附近连个监控也没有,估计够呛。”

    谢景目光投过去,“有采集到指纹、血迹之类的东西吗?”

    “哦,这个,有,肯定有。”杨卫忙不迭一连串说道。

    “上系统了吗?”

    杨卫说道,“我和赵冬冬是连夜赶过来的,这事情还不知道是我们这边处理,还是津安这边当地公安机关处理呢。不过已经派人封锁现场和追查歹徒了,然后黄彪主任他们也被紧急调派过来,估计天亮应该能到,邓局那边挺担心的,怕是你们查案子遇到凶手打击报复了。”

    “不用让他们处理,而且我说的系统是神都的。”

    杨卫心下一凛,“不是,这……这啥意思啊?”

    “这个事情再查下去没有意思了,就算是现场采集到了指纹、潜血一类的,上公安内部检索系统,能查出来的恐怕也只是这个人是个上过全国通缉令的在逃重刑犯,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全国每年在逃的通缉犯,不说绝大部分,至少有十分之一和我们有关,因为这些人异于常人,也有着一套完善的边缘网,比之普通的犯罪机构更为强大,也更为缜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天底下赚钱的事千千万,如果自己又有能力,又有来钱快的方法,谁甘愿每天安安分分当个小职员呢?

    更何况他们骨子本就流淌着那些肮脏下作的血,他们好斗、狠厉、嗜血。他们绝大部分的恶劣因子大过那些所谓的信念、肝胆、执着。这是很多混血种不愿接受,但却无法改变的事实。

    杨卫听谢景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小景的意思是,袭击你们的不是普通人,是——”他话语顿了顿,指了指赵冬冬又指了指自己,“和我们一样的人?”

    赵冬冬一脸无语,“你才反应过来啊。”

    杨卫不解了,“可是这和我们查不查没有关系啊,管他是人还是混血种,犯了错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我们查不到,也抓不住他们。”尽管谢景不愿意,但是此刻他也不得不说出这个事实。

    杨卫抓抓头发,“那查都没查,怎么可能会抓不到呢?”其实杨卫也觉得可能抓不到了,因为津安当地这边可能当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封锁交通要道,现场除了遗留的弹壳和匕首,几乎没有其他信息。

    “等等!”赵冬冬敏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对啊,按道理来说,其实本质上,普通人和混血种如果不进行血样检测、或者是遇到狂暴化的情况,基本上是没办法辨别出来的。小景你怎么就肯定袭击你和老大的人是混血种的?”

    “……”

    赵冬冬,“难道是那人给你们说的?”

    谢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我们长久以来同他们做斗争,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爪牙,不是照样在午夜盛行吗?”

    赵冬冬一卡,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卫瞅了瞅,出来打圆场,“话是这么说,但是涉枪又袭警的,公安机关那边肯定是要准备相关的现勘工作的,要是我们这边不管也行,让津安这边处理得了。不过,这也说不过去啊,怎么能让队长白白挨一枪啊。”

    赵冬冬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了。

    他们对面,谢景低垂着头,显得颇为无精打采。

    杨卫顿时住嘴,赵冬冬说道,“那啥,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了,挨两枪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杨卫捂了捂眼睛,一脸的惨不忍睹,心说你可拉几把倒吧,就你这安慰法,还不如原地爆炸呢,“要不小景你先去休息,这儿有我和赵冬冬守着呢,你不也受伤了嘛。”

    谢景摇摇头,“我没事。”

    比起白夜,他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他既没有中弹,也没有中刀,就连基本的剐蹭伤都没有,不过就是被人打了针麻醉剂罢了。

    杨卫也没有看到伤情报告,白夜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下意识认为谢景肯定也伤得不轻,“你就别逞强了,知道你担心队长,但是队长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就别担心了,赶紧去休息着吧。”

    谢景低声说,“嗯,我知道。”他知道白夜一定会没事的,他没说自己要休息的事。

    赵冬冬和杨卫自知不好再劝,赵冬冬摸了摸鼻头,“那……”他转瞬想到什么,站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小声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过一会儿,只见赵冬冬带着两个护士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呐呐呐,这就是我们那小同志,你们帮忙安排一下哈。”

    谢景杨卫一脸雾水,只见两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谢景的身体,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小心翼翼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不过不能吵闹,以免影响病人休息。”

    谢景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笑得一脸姨父像的赵冬冬,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谢景被七手八脚的扶在床上躺着,护士顺道检查了一下各种医疗仪器和监护设备。直到房门关上,走廊透进来的光源消失。他才扭过头,望向隔壁病床。

    白夜戴着呼吸面罩,侧脸轮廓被遮住大半,雪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率仪发出不疾不徐的嘀嘀声,闪着红绿交错的光。

    混血种的身体机能比之常人确实好多了,现在白夜的心跳和生命特征都非常的平稳。谢景几乎不敢大声呼气,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走到白夜的床边低头看他。随着白夜呼吸起伏,氧气罩微微泛起温热的白气。

    谢景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电视上男女主在病房前注视的狗血桥段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他抓起白夜的手紧紧攥住,抬手抚平白夜在昏迷中微微皱着的眉头,仔仔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唇,眼底渐渐浮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悲伤的情绪。

    他近乎虔诚地将白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怎么办?白夜,我该怎么办?”

    突然谢景动作一顿——他的手突然被白夜反握住了。

    按道理如果是普通人经历了这样的手术,一般恢复时间至少都是需要七八个小时才能缓过来的,而且第一晚上也会比较难捱,因为手术的麻药过后,伤口带来的疼痛是难以承受的。

    但是白夜都生生挨住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把视线偏向谢景,带着低沉地令人心疼的颤音开口问道,“什么怎么办?”

    “……”

    白夜呼吸面罩下的唇微微勾了勾,“别怕,我醒了,不会让你守寡的。”

    难得这时候他还能开玩笑,谢景那眼底氤氲的悲伤慢慢被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取代,他说,“睡会儿吗?”

    白夜只是看着他,目光逐渐有了神采,半晌他才说道,“挺疼的,睡不着,疼得我睡不着。”

    谢景一下子慌了,就要忙着去按铃,“我让他们来给你打止痛针!”

    白夜没力气拽他的手,只好抓着不放,“别,不用大晚上麻烦人家医护人员了,我忍忍就好了。”

    谢景急了,“这怎么能忍呢,你又不是不怕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