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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

    看守所单独会见室铁门被打开的声音,邹新万穿着蓝白囚服,浑浊的眼珠子一动,顺着脚步声看过去。

    邹新万犯的罪即使没有审判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并不像灰毛那样,下个审批手续,就能拎出来问。程序比较复杂,白夜只有选择亲自跑一趟看守所。

    相隔不到一个月,再次见面,邹新万在心里猜测着这个人可能出现的原因,不由得一阵强烈的悚然从心脏升起,他来干什么?

    “哗啦啦——”几声铁门再次关上,民警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下邹新万和白夜彼此对视着。

    “刺啦——”一声,那是金属椅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的声响,白夜拉开了椅子,坐在邹新万的对面。

    “我想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白夜语气并不是问句。

    邹新万死死盯着他,终于裂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警官是什么意思?”

    “你在柏图山庄名下的房子。”

    这话不知道触动邹新万的什么神经,他猛然往前一挣,连手铐都连带着砸在桌上发出声响,良久,他才紧紧咬着牙齿,囚衣之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恢复到常态,恍恍惚惚的往后倒去,也没有说话。

    白夜却并不看他,只是脑海里面一遍遍回放这邹新万在林杨小区的住宅布局,位于八层、一进玄关六层的鞋柜、正对窗户的貔貅、简洁的家具摆放……无一不在表明着这个住宅的主人是一个极为看中风水的。但是邹新万柏图山庄名下的房子,卧房正对着床的镜子直接就犯了大忌。

    “我们当时现勘确实有发现你和周曼的指纹,尽管你后面也说了,我们能找到那里不奇怪。但是我很好奇,那个和周曼在你名下房子一起待过的男的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把周曼介绍给了谁?”白夜细微地眯起眼睛,“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查得太清楚,所以可能不太准确,听说你是叫他什么——幺哥?”

    一个警察给一个恶贯满盈的囚犯道歉就挺让人匪夷所思的,但与之相对的,是在这两个甚至算不上太准确的字落地瞬间,邹新万的惊恐几乎达到了极致,甚至肉眼可见的全身开始不止的发抖和战栗。他伸长脖子,盯着白夜的眼睛,慢慢地恶意从眼珠子毫不掩饰的渗透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夜没有什么表情的坐在他的对面,半边侧脸淹没在昏暗中,因此显得他唇角突然扬起的笑意古怪而瘆人,他一字一句,如同恶魔地蛊惑一般叹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93章 chater 93

    “你知道我这个职位的人帮你做个取保候审有多容易吗?”

    邹新万动了动,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嘶哑道,“你什么意思?”

    “你条件确实是不太满足,不过行为人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是可以酌情提出取保候审的。”白夜说完把烟摸出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口,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怎么,你是觉得我没办法办到?”

    白夜声音低沉,含着轻微的笑意,无形地渗出一点漫不经心和稳操胜券的意味,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又恰好在掌控范围一样。

    邹新万身子前倾,半晌又靠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我真不明白警官你在说什么,该交代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我知道。”白夜无所谓地道,“毕竟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在监狱里面待上三十四年,哪怕是无期,但也总比出去要好得多是吧。”

    邹新万一愣。

    白夜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同情,“从我说出这个人的诨号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他慢慢从外套衣兜里面摸出一张图纸轻飘飘地扔过去,“这是警方重建的犯罪嫌疑人面部3d图。”

    邹新万一低头,霎时瞳孔紧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那图片是当时白夜在津安遇到的那个在楼上朝谢景靠近的人影的人像模拟图,他回恭海后就紧急让技术队帮忙重建的。

    而现在邹新万的这个反应,很明显,是猜对咯?

    其实白夜在来之前猜测过在津安袭击他和谢景的到底和周曼有没有关系,因为仅有的联系就是那张诡异的关于火光的照片。但是就像之前他试探谢景说的一样,如果那些人并不是因为这个照片,而是别的事情,那么相应的,就不会牵连到邹新万这里去。但是现在看邹新万的反应,那就是有联系的咯。

    白夜的眉骨微微下压,这样是不是证明,谢景说的是对的,有人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白夜,他也可以被怀疑。同时,这个人自然也包括——谢景!

    白夜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下颔略微抬起,微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偶尔自己出手调剂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这样随意的姿态,无形传递给了对方一种压倒一切的、无懈可击的凛然自信。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邹新万下意识道。

    “怎么不可能?”白夜说,“难道田富刚的死不是活生生的证明?”

    在白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邹新万的整个人就已经僵掉了,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白夜挑眉,“你认识他,应该也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在他出手无声无息的解决掉田富刚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个下场也会是你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田富刚这个人是怎么死的,虽然我这里能猜到,但是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因为现场没有任何遗留物证,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邹新万下意识地,“什么?”

    “证明他同样也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白夜在邹新万死死的注视中,语气和缓平淡,“所以你觉得在监狱恰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告诉你,我说过,我有能力能够将你取保候审,至于之后你在外遇到了什么不测,说句难听的,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可不差你一个冲季末。如果我要是你,我倒是更宁愿把同伙供出来,然后就在监狱里舒舒服服地待着。到时候你名下财产还照样是你的,你那房子是全款,又不用还贷,多轻松,至于家人妻子,你干这行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些吧?”

    “我……我不信……”邹新万嘴唇微微颤抖,说,“到时候你们肯定也有责任,你们……”

    “有什么责任?正常办理程序责任是什么?”

    邹新万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夜看向他,淡淡的说,“他是谁?”

    邹新万浑浊的目光闪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白夜挑眉把烟和打火机递过去,说,“抽一根。”

    邹新万虽然迟疑,但最终还是把烟拿了起来,颤抖着手点燃了,打火机,“咔擦——”一声,淡蓝色火舌吐出,邹新万立刻陶醉地吸了一大口,“那家伙,他……”他喃喃道,“他太可怕了。”

    可怕?能让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觉得可怕的,应该是怎样的存在?

    白夜说,“这不是现在的你该考虑的问题。”

    香烟静静燃烧,燃烧的烟蒂轻轻掉在了桌上,邹新万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如果我不是去过津安,我压根就不会认识他,我压根就不会碰到这个疯子!”邹新万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五官都在奇怪地抽搐,沙哑的喘气清晰可闻,“他就是个疯子,如果……如果我出去了,我会被他弄死的,我会死在他手上的……”

    “不,你不会。”白夜抬手敲了敲桌子,敲击声一声接一声,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像电码一般,让他慌乱的心脏慢慢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