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忠的回答让张煌言点点头,嘴上又说道。

    “大将军军务自是繁多,老夫于码头下船后,听闻成仁于此设灵棚祭奠阵亡将士,便命船夫直接来到了这里,还好没有错过……”

    如果是其它时候,张煌言自是不会来这个地方,但现在,对朱明忠他有所期,对这忠义军他亦有所盼,也正因如此,他才临时决定来这里卖个人情给朱明忠,当然也是卖个人情予忠义军中的将士。

    对此,朱明忠自然不知道,他只当是张煌言主动来这,自然在感动之余,承下了这个人情。

    人情债难还!

    但这个时候,并不是还这人情的时候,在简单的客套之后,时辰一到,通济门上的炮声响了起来,六十八门红夷大炮,接连鸣响,炮声隆隆,于通济门前回响着,这是朱明忠按照另一个时空的规则,为这些将士献上的二十一响礼炮。

    炮声震天中,陶瓮由士兵双手捧持着,随着和尚的诵经声,朝着秦淮河的码头走去,此时的气氛只显得无比的庄重,而在这庄重的气氛中,看着那些感动的目眶含泪的兵卒,再看着亲手捧持骨灰瓮的朱明忠,张煌言似乎明白了,明白了为何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练出一支精兵,最根本的原因是……人心!以小观大,从此事就可以看出,此人虽是年青,但却极善于操持人心!

    “得以军心,焉能不胜?”

    在如此感叹之余,张煌言的眉头微蹙,心下却又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此子……不简单啊!”

    当他生出这种感想的时候,张煌言,并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些亲兵的有些感动的神情,那种感动之中,甚至隐含着一种嫉妒与羡慕。

    毕竟在这个时代,对于军中将领来说,兵卒就是一个个无名小卒,别说是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能够做到不暴尸荒野,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谁又回去在乎像他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呢?不过就是一群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罢了。

    但是今天他们所目睹的这一切却颠覆了他们过去所认识的一切,以至于让他们在感动之余,看着这眼前的场面,内心里无不是生出了一种大丈夫身后如此,死而无憾的感觉!自然的也就对忠义军的弟兄羡慕了起来。

    “今日方才知道朱明忠为何能练出这么一支百战百胜之精兵。”

    看着那些忠义军的兵卒,张煌言暗自想到,如果此次东征,能够将朱明忠纳入麾下,又何愁东征不成!

    第152章 锋芒所指

    入了夜,这占地百亩的英国公府中只显得静寂非上,因为住的人不多,所以入了夜之后,这府中只显得更加黑暗、更加静寂。虽是夜色已深,但是在临湖的一栋两楼的二楼,灯光依然从那纸窗中透出,窗外走廊处,站着几名持刀而立的新兵。

    在这二楼的厅中,手中端着茶杯的朱明忠,一边查看着手中的册子,一边笑道。

    “这一次,咱们也算是鸟枪换炮了,别的不说,单就是这六十八门大炮和两万三千余副盔甲,便足以让忠义军多出一支炮兵,还有一只披甲军来!”

    如果不是通济门前的那一仗,那盔甲兴许还不至于在他的脑海中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披甲的清军砍杀起只着一身单衣的忠义军,根本就像是割韭菜一般。

    后来,打下通济门后,除了从俘虏、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盔甲之外,在与通济门一墙之隔的满城,杀入满城的兵卒又夺下一座军械库,在其中缴得了近三万件各式盔甲,其中既有棉甲,也有铁甲,还有纸甲,大多数都是满清入关时,在南京缴获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诸如鸟铳、弓箭之类的其它武器,但相比之下,除了大炮、盔甲之外,其它的武器他还真有些瞧不上。甚至于现在朱明忠都有种身为狗大户的错觉。

    这突然的阔绰,让他甚至有些无法适应。

    “东西是缴得了不少,可我听说,有人对咱们眼红了,别的不说,就是六十八门红夷炮,就不知让多少人眼红……”

    于树杰有些忧虑地说。那座满城的兵器库是城中最大的兵器库,便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眼红,毕竟行军打仗多出一套盔甲总是好事。

    “少行,此事你不必忧虑。”

    说话的是朱大咸,虽说他并不算知兵,但是他了解官场,知道其中的规则。

    “即然有人眼红,那军门不妨命人将需要的东西该发下去的发下去,暂时用不到的,直接装船运到江阴,一来可以供常州募兵用,这二来嘛,至少暂时他们的手还伸不到常州,毕竟现在常州有吴友才在那里做阵。”

    如果说相比其它人,朱明忠最大的优势在什么地方,就是他有一个还算稳固的后方基础——非但有常州府下的常州、江阴、无锡三县,还有苏州府治下的常熟、嘉定两县,五县之地瞧着不大,但其治下的官吏皆受他操使,至少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在郑成功抽开身整治地方之前,都不可能抽手地方。而且久经官场的吴友才亦深知如何维持地方,有他在常州,除非郑成功将其调离,否则这五县就朱明忠的根据地,人员、钱粮皆可从五县取得。

    “地方上有印山在,暂时自然无事,嗯……这兵器物资不需要完全运走,多少总还是要留下一些……”

    思索片刻,朱明忠又说道:

    “把那几门4000斤炮留下来的,那样的重炮与我军无用,嗯,2000斤以上的都留下来的,若是有人想要,咱们就拿它们换2000斤以下的炮……”

    对于推崇火炮野战的朱明忠来说,那通济门上的几千斤红夷炮,他还真看不上眼,太重了,用它他们来守城还可,至于野战,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还有那些弓箭、刀枪之类的兵器,也可以留下来。”

    稍作思索,朱明忠又补充道。

    “鸟铳都留下来,再怎么说,那些鸟铳虽有些不尽人意,但也是可堪一用……”

    在通济门他曾见过清军的鸟铳队,虽说那些火绳枪距离他心中的燧发枪,甚至西班牙式大火绳枪仍差之甚远,但是对于没有什么远程兵器的忠义军来说,又岂有挑三拣四的余地,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立足于有。

    “军门吩咐下来的事情要立即照办,但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这是朱大咸在那里发言,大家都转而看着他。

    “就是军门可曾发现,目下之南京,于军门而言可谓是危机四伏,以在下看,军门务必请令离开南京,否则,长此以往,不知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朱大咸的话,让厅内人诸人神情无不是微微一变。他们之所以会这么以为,是因为石磊探听到的消息——钱谦益已经收李子渊为门生。这事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联系到那日郑成功宴上钱谦益的表现,朱明忠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郑成功想对自己下手!

    而这一观点,更是得到了朱之瑜的赞同,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今天几人的秘会,在现在李子渊、张金声两人皆不可靠的情况下,朱明忠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了。

    “离开南京……”

    沉吟着,朱之瑜轻点下头,心知自己这弟子正面临生死之危的他点头赞同道。

    “离开南京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但现在成仁若是想领兵回常州。恐怕大将军也不愿意吧!”

    “还有,”

    于树杰于一旁说道。

    “若是没有大将军的军命,便是军门想领兵出南京,恐怕都不一定能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