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艘按装有“重力抛石机”的“炮船”,正是朱明忠本人亲自设计,甚至就连同这“重力抛石机”也是由他设计,毕竟早在明初,这“重力抛石机”就已经在中国被淘汰了,而现在,他之所以会重新这个于中国消失两百余年的“重力抛石机”再次引入战场,正是为了接下来的任务。

    “楚白,你曾当过广运仓的副管,趁着现在的功夫,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广运仓!”

    看着一旁的李介川,朱明忠笑呵呵的走到那个沙盘前,沙盘恰好正是广运仓的模型。

    “咱们的常盈仓、徐州的广运仓、德州的德州仓、临清的临清仓,号称运河四大漕运粮仓,这四大粮仓皆是在永乐初年北迁前后拓建而成,这广运仓是利用旧时的船只停泊之地,在码头附近的奎山择地建立广运仓……”

    身为常盈仓仓管的李介川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作为文官的他,第一次上战场。

    “广运仓东西三百余步,约一里多;南北再增一百一十步,合二里。广运仓呈南北略长的长方形建筑。仓廒设有四门,它的东门、南门皆临近民区,西门、北门皆是临河,仓内门房、值班铺房、官舍、烧造窑、饮用井一应俱全,粮仓一千间,斗级180人,仓夫一千余人,储粮一百万石……”

    又是一个百万石的粮仓!

    “百万石!”

    深吸口气,在一旁说道。

    “若是把这广运仓夺下来,这百万石粮食可就值一百多万两!”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但朱明忠却摇头,对有些紧张的李介川点点头。

    “提督有所不知,这广运仓虽能储粮百万,可其常个储粮至多只有六十万石,加上最近清虏又从广运仓运走不少粮食,目下广运仓至多只三十万石粮食,所以……”

    “三十万石,也值几十万两……”

    “不过就是几十万石粮食,咱们现在的粮食早就够用了,这次去徐州,目的不在于夺粮,而在于……”

    冷冷一笑,朱明忠指着那个两尺见方的沙盘说道。

    “在于烧粮!”

    烧粮!

    之前张国久的建议最终还是被朱明忠接纳了,不过与其想攻取徐州不同,朱明忠选择了另一个,费效比更高的方式——利用水军从水路攻击广运仓!

    尽管这忠义军水营不过只是刚刚成军,但在这宽达数里的黄河上,却根本就没有任何清军的水军,清军根本就没有水军,也正因如此,这支以漕军、漕帮为主体的水军,才是黄河上独一无二的部队。

    “军门,这些粮食烧掉未免也太可惜的了,这可是够几十万石粮食……”

    想到几十万石粮食,就这么烧掉,不禁大叫着可惜,但朱明忠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别忘了这次出兵咱们的目的是什么?”

    粮食固然的重要,但是有时候,为了一个战略性的目的,这些粮食都是可以牺牲的。

    目的是什么?

    是粮食吗?

    当然不是!

    不过对于守卫粮仓的清军来说,在他们当然不知道明军“来犯”的目的,置身于广运仓那高不过一丈的城墙上,身为仓管的张云翼额头上不住的冒着汗,身为户部郎中的他是顺治二年的进士,也是满清入关后第一次“恩科”的进士,如果不是因为那年只有北人参考,恐怕他根本就没有中进士的希望,也正因如此,现在身为户部郎中司广运仓的他才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以至于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吃住于仓中,一面安排仓内漕粮转运,一面操练仓夫守卫粮仓。

    此时,看着黄河上那数十艘蜈蚣船,瞧着船上的那些兵卒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死!

    但他却又没有自杀的勇气,只是面色煞白地说道。

    “快,快命人给徐州府送信,说、说明贼来犯……”

    这会他的话语中甚至不自觉的将“海贼”变成了“明贼”,而这种语气的变化,意味着在他看来,占据江南的不是海贼、乱匪,而是大明官军。

    置身于舱艏的朱明忠从望远镜中看着广运仓,既然是隔着城墙也能看到其高耸的粮仓,看着城中的那一个个粮仓,他的心思微微一沉,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经略,这广运仓也是年久失修,如果能集中船艏大炮轰击的话,至多百炮便能撕开库墙,这仓中至多只有千余仓夫,只要库墙一开,到时候……”

    不等孙子钦把话说完,朱明忠便沉声叹道。

    “可惜了!”

    这一声长叹之后,他又说道。

    “命令炮船抵岸70丈放锚炮击!”

    朱明忠口中的“炮船”并不是指装有火炮的炮船,而是那十艘装有投石机的炮船,随着旗语信号的发出,十艘炮船便在桨手的划动下抵岸抛锚,它们的舶位距离粮仓城墙不过只有七十余丈。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张云翼有些诧异的看着那抵岸的蜈蚣船,看着船艏的木塔,看着船上的船夫在木塔下忙活着,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瞧着那七十丈的距离,这会他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这个距离上,仓夫的弓箭根本就射不过去,如果他们开炮的话……

    如果仓中的清军有大炮怎么办?

    看着炮手们在为抛石机的发射作着最后的准备时,朱明忠暗自寻思道,这会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托大了,清军在黄河上没水军,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大炮。如果他们有大炮的话,这会肯定已经将这十艘“炮船”轰了个稀巴烂。

    “楚白,这广运仓墙上有炮吗?”

    “回军门,广运仓与常盈仓一样皆是薄墙,无法安装红夷大炮……”

    李介川一边回答着军门的问题,一边眼巴巴的瞧着远处的炮船上,那些炮手在将一个木桶装投石机的吊索之中,那些重达50斤的木筒中装满了桐油,正是上好的纵火油。

    “准备!”

    置身于船边的李兴照看着已经固定好的桐油桶,神情显得有些亢奋,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试射时,那一桶油烧出多么大的一片烈焰,而现在,他们将要向这里抛出数十桶,数千斤火油。

    “别说是一个小小广运仓,就是一座城,估计也能烧成一片废墟吧……”

    在李兴照于心中这般自语着的时候,那边拿着火把的炮手已经点着油桶上几个引火的火团,在油桶冒出滚滚黑烟的时候,随着一声令下,李兴照立即用木锤猛锤卡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