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原平直接摇头道。

    “满洲人个个真性情,没准真会以我等剪辫为罪,到时候追究起来,达大人不问其它,只问我等之过,到时又该如何交待!”

    这一声如何交待,让花厅的众人脸色无不是一变,在片刻的惊慌失措之后,习惯于同官员打交道的众人还是立即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法子——拿银子。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一张纸上便已经落下了不下100万两银子来,这些银子都是他们用来劳军的银子,至于有多少会被达素用来劳军,他们不关心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银子到了达大人那里,他们的性命、身家总能保得住。

    在商量好一件事后,自然的他们又开始商量起另一件事来,至于这件事则又担着些许风险,虽说有风险,但最终他们还是达成了共识,毕竟,他们的身家就在扬州。如果大军攻城的话,到时候,兵乱之下即便是他们出了银子,也不一定能于乱兵的手中保住身家,也正因如此,如何把城献出去,便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了。

    有时候,事情看起来复杂,可实施起来倒也不见得有多么复杂的,在这些人看来,到时无非就是使银子的事情,只要使出足够的银子,自然能保住这扬州城。

    “此事便就这么定下了,到时候,只待清河捷报传来,这扬州城内不过区区数百海贼,那姓郑的又岂不知道大势已去,只要咱们晓之以道理,他郑侠如又岂不知保住身家性命……”

    几乎所有人都不怀疑到时候郑侠如会投降,因为郑侠如是商人,他上一次是投机取巧,这一次未尝不会如此。

    “原公所言极是,此事便就这么定下了,到时,这扬州能保得下来,原公可是第一功臣!到时候原公可就是扬州十万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什么名不名的,张某不在乎,只是这扬州天堂之地,不能再毁于兵火了!”

    张原平的感叹声中,尽是对往日的可惜,虽说已经过去十几年,可是这扬州却仍不比当年啊!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在众人离开之后,未曾离开的陆传逢才看着张原平说道。

    “原公,你就达大人一定能赢吗?”

    陆传逢的语气中带着不确定的味道,毕竟这行军打仗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二十年前,张某人第一次来扬州时,这扬州的繁华怕是只有天堂能与相比,当初这扬州盐商又有几人认为这大清国能夺得天下?”

    发出这声反问之后,张原平又继续说道。

    “贤侄,你尚且年青,当年令尊与我等一同为朝廷办差的时候,这沿路所见,却是你未曾见,这大清国用兵之所以能百战百胜,你以为靠的只是兵?”

    喝了口茶,张原平半闭着眼睛,似乎又一次想到了当年随军办粮、办货的时候,那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虽说是触目惊心,但是在他看来,却也是奠定了这大清国的基业,也让他知道,这大清国绝对不会败的!

    “不靠兵?那还靠什么?”

    陆传逢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贤侄若是有意的话,这次你去徐州,除了结交达大人之外,便随达大人一同南下便是了,到时候,你自然知道,除了兵之外,这大清国靠什么夺得天下!”

    第076章 随军商人

    因为数万大军齐聚徐州,在这徐州城外数里,除了兵营还是兵营。偶尔的在那些大营之间,几处当年清军入关南下的屠尽的村子里,这会又有了些许人气,到处都是乌烟瘴气的,同样的到处堆着柴炭和满是泥浆的粮车,满街的驴子、骡子、甚至还有骆驼,牲口的粪便被大车、靴脚踩揉在泥浆里,稀粥似的在这村子里流淌着。

    在那黄河泥浆泥的河水里里泡着几百条漕船,也是运粮用的船,这些有了生气的村落,还有这船,都是晋商的商队所雇佣,这晋商从来都是我大清的第一忠仆,在其入关前就有八大皇商为其办军需,而在清军入关后,之所以能一路无忧南下,多亏了成千上万的晋商赶着驴车、马车、骆驼,为操办着军需粮草,如此才使得其能一路南下,而这些年,清军一路南征西讨,早就习惯了随军的这些晋省商人。

    成千上万的受雇佣于数十家商号的船夫民工再上一些跑单帮的小行商都聚集于这大营之间,他们或是住于还遗有人骨的死村之中,或是搭起了帐篷,但不少人只是在空地上搭起密密麻麻的窝棚,然后开始作起了买卖,这买卖自然是和那些清兵去做的。

    不过谁都知道,这生意,这才只是一个开头。不到攻城掠地的时候,这生意便不是什么生意,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在那里盼着,念着,这达大将军什么时候才会南下。

    瞧着远处那连绵的窝棚,看着于烂泥中穿行的伙计、民夫,陆传逢不禁想到他的父亲,想来十几年前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一路随朝廷的大军南下至扬州,最后在扬州落脚。

    当年爹他老人家可真不容易啊!

    于心底这么感叹着,瞧着那些操着家乡话语的伙计民夫,陆传逢的心底顿时便是一阵亲切,甚至寻思着,若是他们有需要的话,将来可以帮衬一二。

    都是本乡本土的,能帮便帮上一帮吧!

    “福二,你回头去看看,这些那些行脚商,若是有愿意的,便让他们把货卖给咱们复成号,省得乡亲们再搁下这挨苦……”

    陆传逢的话这边刚落,赶着马车的福二便说道。

    “老爷,您是好心,可这好心,在这怕是没人愿意领!”

    “哦?这是为何?不都是生意吗?做生意卖给谁不是卖?”

    原本想着帮衬一下同乡的陆传逢自然不知道,福二为什么说这些人不愿意领这个好心。

    “老爷,您不知道,这些行脚商,可全都指往着这带来的一驮货发家哪!”

    年近四十的福二随着老爷二十几年,也曾随军南下来,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一些买卖。

    “这随军的买卖,可不是卖货那么简单,他们这一驮货卖出去能卖几个钱?顶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他们先把这些手头货什么的,卖给兵丁换成银子,但这只是其一,真正的生意,攻城的时候!”

    “哦?攻城?还能是什么生意?”

    陆传逢不解的问道,虽说他已经三十有五,但是当年清军南下时,他却在山西老家,自然不知道这一路上的生意是怎么做的。

    “老爷有所不知,这大清国行军打仗,素来是以军功为上,至于其它全无丝毫顾忌,为鼓励兵丁杀敌,破城后皆不禁兵卒劫掠,一旦破城,兵卒无不是纷纷劫以钱货,银钱倒是可以直接装进怀里,可是从百姓家里抢来的衣裳、首饰、绸子什么的,都要卖出去,到时候,一两银子能买到几十两银子的东西,至于那妇孺也都似那白捡似的,一个妇人有时候才几钱银子……”

    下人的话让陆传逢惊讶的半饷说不出话来,这会他似乎明白了,当初离开扬州时张原平会说,大清军打仗靠的不仅仅是兵。

    不对!

    这不还是靠兵吗?

    不还是靠劫掠鼓励兵卒吗?怎么会是不靠兵呢?

    尽管还不知道原因,但陆传逢瞧着这些个伙计民夫似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有远千里随军出征,为的不正是几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吗?

    “老爷,当年的事,您不知道,咱瞧着这一座城,可于朝廷大军的眼里头,那可不是一座,那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破城之后,别说领兵大将,就是兵卒也能发上一笔横财,不过,老太爷后来说……”

    话只说了一半,福二咬咬道。

    “这银子太有伤天和,所以,所以到扬州之后,便不再随军了,专心于扬州做起了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