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黄河的方向看去时,隐约的听着那黄河上的浪涛声,达素的心里却冒出一阵不安。

    为何为如此不安?

    突然,就在这时,他看到空中似乎有上百个黑点自远而近的袭来了,从黄河的方向袭来了!

    是炮弹!

    下一瞬间,那看似缓慢的炮弹已经似雨点般的落在清军密集的骑兵队间,那自空中落下的炮弹先是砸碎一名清军的脑袋,在鲜血崩飞间,又砸穿另一匹战马的腹腔,随后又击碎另一匹马的腿骨,即便是在地上滚动着的时候,也会碾断马蹄。

    这些拖着烟迹飞来的炮弹,并不是普通的炮弹,而是一枚枚开花弹,上百发炮弹凭着冲击力带来的伤亡几乎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当它们接连在清军骑兵间爆炸时,却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崩飞的铁片却似镰刀似的在空中掠过,划开战马的腹腔,或是击碎骑手的大腿、腰身,而更为致命的却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给这些战马带来的刺激,让那些原本狂奔的战马顿时成了惊马,纷纷横冲直撞起来,完全不管骑手的操控,尽管这些战马在一定程度上不受炮声的影响,但是它们却未曾适应在身边炸响的炮弹,没有适应那身侧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上千匹受惊的战马在奔腾的马队中横冲直撞时,所带来的结果是灾难性的,让清军的骑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不知避让的惊马在马队中就像是失控的卡车似的,撞向周围的骑兵,一时间凄惨的马鸣和骑兵的惊叫在完全盖过了似滚地雷般的马蹄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马队陷入混乱的时候,达素的双眼却不敢置信的看着黄河的方向,炮弹是从那里打来的,难道,姓朱的在那里埋伏了一击伏军?

    那里是黄河啊,怎么可能会有伏兵?

    而就在这时,达素惊恐的发现,那一里之外的黄河大堤,突然涌出一阵红色,那红色就像是血河似的,涌过大坝,淹没了坝下的田野,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就似那黄河的怒吼似的,从黄河的方向传来了,那红色,就像是洪水一般完全是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涌了过来,转瞬间就淹没了一些凌乱的散兵游勇,那些守卫侧翼的清军绿营兵,甚至都没有得来急抵抗,就被洪水给淹没了。

    “杀上去,不要恋战,不要恋战……”

    挥着一柄长枪的张金生一边身边士卒的挺枪冲锋,一边大声吼喊着,在他的身后是近三万忠义军长枪兵,他们的身上别无他物,只有一杆长枪以及四枚手榴弹,但是现在,数万人的冲锋却像黄河的洪水一样,完全是一副势不可挡的势头。

    在距离敌人尚远的时候,他们会使劲全身力气甩出手榴弹,在手榴弹爆炸瞬间,在清军被铸铁破片和硝烟笼罩着的时候,成千上万的精钢枪头会从各个方向刺向残余的清军。

    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看着那红色的洪水将一队队绿营兵淹没的时候,面色煞白的达素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怎么会这样?

    这些汉人难道一直都埋伏在大坝上?

    不对,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侦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们难道是天兵天降,直接从天而降?

    当达素惊愕于这数万大军是怎么出现在他的侧翼时,在黄河的岸边上,上千艘漕船在水军兵佐的操作下船头抵着河滩,船上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长枪兵提着长枪,不断的跳入水中,直接淌过没膝深的河水,向着岸上冲去,只让那岸边的水更加浑浊了。

    “快、快,前军的弟兄在等着我们哪……”

    “快点,杀过去,杀过去……”

    岸边那一阵阵喊声杀大有盖过黄河浪涛的势头,一阵阵红色就似破坝决口的洪水似的,从而漕船冲至岸上,冲过大坝向着那片战场涌去。而船上的水军则拼命的稳定船身,避免船身被黄河的浪涛冲离岸边。

    在开战之前,这千余艘漕船上搭载的两万五千多名长枪兵,一直都在对岸十数里之外的芦苇荡间,直到张金生抵达之后,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些长枪兵才乘着船朝着战场的方向驶去,尽管船上的水军拼命划桨,但是逆流而上的现实,却拖累了他们的速度,以至于直到现在才抵达战场。

    没的任何耽误,几乎是船头刚一撞在河滩上,作为左翼军统领的张金生便立即跳至河中,涉水上岸率领长枪兵向清军的侧翼发起了进攻。

    他们是朱明忠制定的整个作战计划中最后的杀手锏!

    按计划,在重甲兵撕碎清军的本阵,与清军进行混战、撕杀时,埋伏于黄河上的长枪兵会从侧翼向清军发起“刺刀冲锋”,两万五千长枪兵,才是朱明忠最后的预备队,甚至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力量。

    尽管计划十分周详,但是战场上的变化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战场本身就是变化莫测的。

    第096章 得胜

    我们赢了!

    几乎是在清军的马队陷入炮火中的瞬间,朱明忠那原本决然的脸上便咧开了极为灿烂的笑容。

    赢了!

    看着那一阵红色的巨浪向着清军本阵淹去的时候,朱明忠放声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声甚至比哭声还要难听,可在一阵狂笑之后,盔甲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他奋力的举起手中的斩马刀。

    “忠义军!”

    “杀虏!”

    又一次,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战场上响起,上万疲惫不堪的将士,又一次嚎叫着向清军再次发起了进攻,他们甚至不顾面前的清军马队,直接挥刀砍向清军的战马,一刀下去便是马裂人折。

    原本因为绝望而生出的决然,这个时候却变成了对胜利的渴望,浑身是血早就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就像是又一次恢复了体力一般,嚎叫着杀向敌人,那里还顾得其它。只是不惜性命的砍杀阻挡他们脚步的清军,无论是人是马,皆会被他们砍于刀下,一时间,看似兵多的清军,甚至难以抵挡他们的冲击。即便是原本冲杀于前、身先士卒的鄂迈,也被这些汉人的拼死一搏给惊得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在他身边,更多的清军甚至已经不顾其的转身逃开了。

    持续几个时辰的厮杀已经耗尽了清军的士气,尽管这些清军中的大多数不过三十余岁,正值壮年的他们还保留着十几年入关时武勇,但是十几年的寄生虫似的安逸,却在不经意间泡去了他们身上的悍勇,先前的悍勇不过只是一时的。现在,面对这些远比他们更为悍勇的汉人,他们反倒是害怕了,对生的留恋,使得他们纷纷选择了逃散。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尽管鄂迈嘴上这么喊着,可是当他身边的兵卒不断溃逃时,他也只能跟着退去,就在他转身想要逃离时,落在身边的铁弹直接将这位满洲的一等护卫炸上了天。

    从黄河上打来的炮弹,并没有停下来,甚至相比之前,更加密集了!

    在距离岸边不到五十丈的位置,数十艘蜈蚣船的船艏对着岸上,在船艏处,炮手们操作着一门红夷大炮,这些红夷炮中既有新铸的12斤炮,也有自南京缴获的10斤炮,而在江中还有一艘多桨大船,它的舷侧对着岸上,那侧舷处炮窗的后方,刚刚完成装弹的炮手们,纷纷将炮车推出炮窗。

    “预备……开火!”

    又一次,随着置身船尾舵楼的李成乾的一声令下,多桨大船的船舷处喷出出一团团炮焰,整艘大船瞬间便被硝烟所吞噬。

    这艘多桨船是清河船厂刚刚建成多桨战船,与寻常的内河船侧舷不能加装火炮不同,在它的两舷非有多达8门8斤炮,在船艏的圆柱状炮塔中,还有四门12斤炮,其火力之强大,至少在国内的江河之中无出其右者。

    这种借鉴了加莱塞船结构的多桨船,因为采用了平底,所以更适应内河航行,尽管采用西式的船肋,建造起来可谓是耗工耗时,但在清河船厂的日夜赶工下,这艘船,还是在战前建成了,这是它第一次投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