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那有些阴霾的天色,人们在嘴边轻声言语着,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语中,带着他们内心的期待。

    该明了,应该明了……

    “……应该是了,应该是了,看来我皇明中兴当是指日可待了、指日可待了……”在理藩院里,身为燕行使的崔鸣一,在提及发生在南直隶的这场酣战时,那两眼紧闭,面上尽是如醉如痴。

    “满兵断胫折股,虏马截伤惊驰,浮尸积野蔽河,幸存者束手就缚……虏骑所称弥悍骁雄者,歼夷略尽”。

    作为副使的李定臣说着这些话语时的,那尽是一副神彩飞扬状,甚至就连忙那脸膛也因为激动而显出些红晕来,

    “尽歼十万满虏,当真是高皇帝在天之灵保佑,高皇帝保佑!”

    尽管作为朝鲜燕行正使与副使,可是他们一行人,却根本无法控制内心有激动,原本他们只以为大明已经为满虏所灭,毕竟受清虏严命从未曾有人与他们面前提及过大明仍存于世,甚至现在大明的军队不仅收复了南京,而是还在宿迁一战歼灭十万清虏精锐。

    若非如此,恐怕身处理藩院的他们还不知道,清虏口中已经亡国十四的大明依然在南方坚持抵抗,甚至还出人意料的重新夺回了半壁江山。

    “这满虏,当真是卑鄙至极,十四年前,便书信我国,言称皇明已亡,可今日若非是这城中户户举丧,只恐我等朝鲜之人,还被蒙于股中!”

    恨声咒骂着满虏之余,崔鸣一的话声略顿,看着李定臣说道。

    “如此重要的消息,必须尽快送回内告知王上,昆成,你看咱们是否应该尽快返回朝鲜?”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我朝鲜虽迫不得已事以满虏,可必须心在皇明,不过以下官之见,我等不妨派出秘使前往南京……”

    “好!”

    双目中精光一闪,崔鸣一声应道。

    “就这么办,至于这秘使人选,不妨……”

    第102章 僧与道

    死了个人!

    对于理藩院来说,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水土不服总会死人。而且死的人也不过只是一个随团的役夫,如此,自然也就没有人关系他的生死,不过只是理藩院出银十数两,将其安葬于城外的义庄。只不过,那本应埋于义庄中的“尸体”,却在出城后“复活”,然后便没了踪影。

    人深的杂草间,面对着被墙围起的陵墓,崔慕华跪于杂草间,泪水却是不断涌下,他不知道当年父亲是不是跪在这里,但父亲却正是在先皇的陵前绝食七日而死,也正因如此,作为忠烈义士的后代,他才会为崔家扶养。

    十几年后,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先皇的陵前,也是父亲绝食殉国的地方。尽管他从未曾见过父亲,甚至在此之前也未曾来过大明,但这会置身于先皇的陵前,一时间却了泪如雨下。

    “愿先皇在天之灵保佑臣此行功成!”

    先是行了跪头大礼之后,在离开陵园时,崔慕华又默默的在心底暗自祈祷道。

    “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孩儿一路平安!”

    心想着,他抬头看着天空,也许父亲的正在天上看着自己吧!

    “若是父亲知道大明中兴有往,一定会瞑目的!”

    猛然握紧手中的倭刀,头戴着斗笠的崔慕华毅然跳上马一路向南奔去,虽说是一身清人打扮,但是因为未曾剃发的关系,他只能避开官道,以避开满清的耳目。

    这一路上,他甚至只能选择昼伏夜出,从而一路南行,毕竟按清律,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未曾剃发本身就太过显眼,不过因为当年满清入关一路屠杀,这沿途尽是无人荒村,倒也使得这沿途尽是藏身之所,甚至在途径河间的时候,于一间废弃的道观废墟间意外捡拾到一身道袍,这倒使得崔慕华无需再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的南下了,而是将马一卖,变成了一个游方的道士,

    卦板连声作响,手打着“铁嘴神算”的幡,穿着一身破烂道袍的崔慕华在这市集上倒也不算显眼,不过他那年岁却引不来什么主客,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个伪装,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能会选择剃发。

    到了近晌午的时候,崔慕华直接到了路边的一个面摊。

    “给我下碗面!”

    尽管崔慕华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但是他依然是惜字如金,绝不多说一个字,唯恐因为这一口大明的官话,而被人发现了身份。

    不过像他这样的游方术士,说着官话也属常见,至于那些满洲人说的蹩脚的汉话,仅仅局限于一些趋之若鹜之徒,才会邯郸学步模仿着他所谓的“京师口音”。

    一碗热面上了桌,崔慕华立即扒拉着吃起面来,突然,旁边的话声,却让他驻住了筷子。

    “嘿,我说你们都是没眼界的东西,不知道皇上不是已经御驾亲征了嘛?那皇上是什么?是天子,那天子剑一出,凡夫俗子怕是连动弹也不能动弹,到时候,那姓朱的便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什么?

    酋首亲征了?

    崔慕华的心头一颤,也不顾得这些人接下来再说什么。原本尽管听说过酋首要亲征的消息,但是现在听那人的口令,这酋首似乎是已经亲征了。

    若是当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内心焦急的时候,却注意到旁桌上坐着的和尚,却是如老僧入定般的坐在那,自顾自的喝着面汤,若非是他那唇角一闪而过的嘲讽,崔慕华恐怕还真以为此人已经坐定。

    “这人恐怕不简单!”

    恰在这里,那和尚一抬头,正好视线与崔慕华相对,发觉这道士盯着自己的和尚,先是一愣,随后又是微微一笑。

    和尚的笑容让崔慕华的心头一紧,生怕身份暴露的他急忙付出面钱,然后便匆匆离开了面摊。

    离开小镇之后的崔慕华,因为自幼便被崔家扶养,在崔家与其他两班贵族们明争暗斗中,他就是崔家的一个器物,虽就只有二十三四岁,但是他的手上却至少沾了几十条人命。也正因如此对危险的直觉,远非普通人所能相比。在先前在面摊上,那和尚冲他发笑的时候,他便已经感觉到对方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对。在离开镇子之后,隐约的总感觉好像有个熟悉的影子在偷看他,他顿时就知道自己恐怕是被人盯上了。

    难道是那个和尚?

    心里这般寻思着,恰好经过一个废弃的村落时,崔慕华立即隐入了路边的半塌的房内,然后从包中取出倭刀,双眼冷冷的盯着后方,片刻后,果然,一个穿僧袍的和尚跟了过来,果然,就是那和尚。

    看清对方的身份后,不待对方发觉自己,崔慕华便直接闯了出去,冲着和尚施礼道。

    “不知和尚为何跟着小道?”

    这会崔慕华已经动了杀心,而和尚似乎也感觉到危险,只是哈哈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