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老先生为何不想助本官开拓清河海路?”

    “非是不想,而是不愿!”

    摇摇头,梁天佑看着似乎有所动的儿子,又毅然说道。

    “老夫膝下只有三子,两子皆以为国尽忠,虽说贩海往返一次可得数倍暴利,然而暴利之间风险甚大,只余一子,只希望他能为老夫养老送终,至于其它岂还敢再有他想……”

    长叹口气,梁天佑拱手说道。

    “还请经略切勿再提此事!”

    梁天佑的拒绝完全不在朱明忠的意料之中,先是一愣,朱明忠沉思片刻后,方才继续说道。

    “贩海确实有风险,但如老先生所言,这江北民力已乏,贩海行商每岁可得银数十万,且倭国有铜,可供铸钱、铸炮,于军需民用可谓助力颇多,再则,若清河再行通海,海舟聚集,他日北伐之时,亦可助力北伐……”

    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朱明忠自然很清楚,尽管梁天佑只有一子,但是沟通海路事关诸多大计,朱明忠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再则,本官所图者,在于成立商会,专司海贸,一旦商会进入倭国,商路重开之后,又岂需商会会首再行入海?”

    尽管朱明忠的话声不大,但却轻易的许出了一个诱饵,商会专司海贸,而这商会会首,这就是送给梁家的“大礼”。

    果然,在朱明忠抛出这个诱饵时,看起来很是年青的梁赞,看起来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就在他神情复杂的看着父亲,等待着他回答时,只见梁天佑摇头说道。

    “经略既有意成立商会专司通海,梁某虽无意身入其中,但梁家确实也有擅长使海船的本宗子弟可荐为经略麾下,供经略驱使……”

    尽管梁天佑表示了拒绝,但其话语中却显得有些松动了,所谓擅长使海船的本宗子弟,实际上就是了解航线的船长,对此朱明忠早就从石磊有所了解,但是他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船长。毕竟船长只能领船进入长崎,能不能进港靠的却是梁家在长崎的关系。

    沉吟片刻,朱明忠笑说道。

    “想来老先生是误会本官之意了,又岂是供本官驱使?这商会,虽是由本官所倡,但官府绝不插手其间运营,商会运营,完全由其会董决定,而会董权益亦是由其股本决定,而官府所授者,不过只是将赴日全部贸易权授予商会……”

    对于股份制,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陌生。而原本有意拒绝的梁天佑听着其这么说,忍不住问道。

    “那官府可有参股?”

    “自然参股!”

    这是肯定的,毕竟对于朱明忠来说,之所以重开海路,为的就是通过海上贸易获得商利,仅仅只凭海关税收,能得多少税收?不过只是区区数万两罢了。

    “那官府参股,若是官府凭股本操持商会,又该如何?”

    梁天佑的唇角微挑即将露出嘲讽之意时,便看到朱明忠摇头说道。

    “商会大小事务皆有会董投票决定,商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既便是官府所持股本再多,亦只有一票,一人一票,是商会的基本原则!而且商会会首、副会首以及会董皆是由商会会董会任命,官府不加以干涉!”

    那不过刚露出来的讽刺,瞬间便从梁天佑的脸上敛起,表面上看似平静的他,心中却倏然而惊,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商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商会在得到官府全力支持的同时,还不会有官员插手商会,这样的官商身份,又有谁能拒绝?

    他看着对面前的这位年青的有些出奇的经略使,认真的打量着他,好一会才说道。

    “经略,你意重开清河海路,是为解一时之需,还是意以此为长久之计?”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梁天佑很清楚,如果没有官府的支持,这个看似把持对倭国贸易的商会,将来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以做决定之前,他必须要先弄个明白。

    “嗯……”

    沉吟片刻,朱明忠直接回答道,

    “海外诸夷自古喜好我中国之货,本官欲开海上商路,正是欲以我中国之货换以海外金银,以供国人之用,这商路既开,便绝不能停,非但不能停下,将来还要不断加以扩充……”

    看着已经有些心动梁天佑,朱明忠又加上了一个筹码。

    “待到将来朝廷还朝之时,本官自会向朝廷请旨,请皇上将商路全部贸易的特许权授予商会!”

    第131章 贸易

    请皇上将商路全部贸易的特许权授予商会!

    一句看似简单的话语,在房内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惊,既便是石磊也没有想到经略会这么说。

    众人的诧异让朱明忠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无异于天方夜谈,但在欧洲这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几十年前,英国女王向东印度公司颁发特许状时,她将东印度的全部贸易权授予东印度公司一样,了解这个时代游戏规则的朱明忠自然很清楚,特许状会给传统的商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未来这个商会能不能锐变成像东印度公司那样的企业,朱明忠并不清楚,但是至少,这是一个机会,既然是机会,那就不能够错过它。毕竟正是这些特许公司开辟了欧洲的殖民时代,只有在商业利益的驱使下,这些民间公司才会千方百计的拓展海外贸易,进而拓展殖民地。而不仅仅只是国家的强力推动,推动海外的事业,必须要充分调动各方的利益,而开放的商会则是调和各方利益的一个联合体。

    梁天佑惊讶的看着朱明忠,好一会才开口问道。

    “经略此言当真?”

    请皇上给商会颁旨,这,这怎么可能?但是他并不怀疑,毕竟他曾听西洋人提及在西洋就有类似的事情。只是从未曾想到,在中国也可以这么做。

    若是从其它人口中得知此事,他会一笑了之,但是现在,当这句话从朱明忠的口中道出时,他却不曾有丝毫怀疑。,

    “怎么,老先生难道还怀疑本官不成?”

    表面上看似平静的梁天佑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未曾想到,经略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搁过去,这个条件几乎会使他陷入千夫所指之境,但是现在……待到将来经略北定中原之时,凭此奇功,皇上又岂会拒绝他的要求?到那时,这商会又如何不能成?

    “爹,经略如此盛情相邀,又怎能再加以拒绝,更何况,您不是经常教导孩儿要以国为重,此事于国于民百利而无一害,爹您还犹豫什么?”

    梁赞适的一句自豪感,让现在已经不想就这么放过眼前的大好机会的梁天佑,顺着台阶微笑道:

    “经略如此盛情,在下又岂能拒绝,不过经略需知道,这滔海行商,可谓是风险重重,非是每船皆可得利,亦非每船皆能归还!”

    对于这个大航海刚刚开启的时代,海上航行的风险朱明忠又怎么可能不了解,沿着海岸的近海航线尚都有各种风险,更何况是赴日本这样的“远洋航行”,于是他点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