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它的穗比寻常小麦长出了三分一,而且株杆也矮了不少,穗长意味着它的产量比寻常小麦多出三成,而株杆矮则表示他更抗风、抗倒伏……”

    在解释着这株小麦的不同之处时,朱明忠并不觉得石昭能够听得懂,其实,作为一个工科生,并不是学育种学的他对于良种的繁育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却知道一些“纯系育种”的知识,虽说只是道听途说,但他并不介意通过长期的试验,从而培育出良种。

    “如果以这株小麦进行专门培育的话,下一代麦种也继承了它的穗长产量高、矮杆等方面的优势,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培育这一良种,那么未来这种小麦的产量就会增加两至三成,我估计应该能增产20斤左右……”

    “才二十斤而已,还不够一个人吃的……”

    石昭的话让朱明忠笑着反问道。

    “是一亩二十斤,若是全天下的小麦每亩都增加二十斤呢?虽说这种小麦的不多,可于北方也有不下万万亩之数,若皆用此良种,岂不就增产了二十万万斤?”

    “啊!居然会有这么多!”

    朱明忠的解释让石昭顿时惊讶道。

    “而且还有可能会更多!”

    在石昭的惊讶的,朱明忠解释道。

    “其实这种地,最关键的是什么?良地劣地固然重要,可是种子也非常重要,北魏时出的《齐民要术》中就有对谷物选种的必要性、选种方法及种子贮藏、保纯等的论述。由此可见,古人早知这选种的必要,这选种是选种,更重要的是育种,这育种的原则就是优中选优,汰弱留强,而仅仅只是凭着在选种时,靠外观选种并不行,想要选种,就要直接从地里选出来……”

    那天朱明忠在郊区的麦田中发现了这株个表现优异的小麦植株后,之所以当即摘回,就是为了能够对其采用“纯系穗行育种法”对其进行提纯和选育,不过这同样也是学习,他需要通过不断的实践去学习掌握于中学生物中学到那些只知皮毛的育种知识,并将其应用于实践。

    “先从地里选出表现最好的植株,然后再对其进行繁育,然后再选择表现最好的植株繁育,如此一来,一代、两代、三代,不断通过汰弱留强自我繁育的方式,最终,将它的优点稳定下来,如此一来,良种自然也就培育了出来。”

    尽管对于“纯系育种法”只是一知半解,甚至只了解皮毛,但在朱明忠却很清楚这一点皮毛就已经领先于时代至少两百多年以上。

    看着一副似懂非懂的石昭,朱明忠语气严肃地说道,

    “到时候,再由官府将此良种逐步推广至全国,这增产的二十万万斤粮食,可却也够千百万人所食,若是这天下的百姓有了些许糊口之粮,又岂会冒险造反?”

    说出这番话之后,朱明忠看着似有所思的石昭,笑问道。

    “石小姐,现在,你说这株小麦是不是极为金贵?”

    第268章 成果

    何止是金贵!

    看着这株小麦,石昭这时总算是明白,为何朱明忠会如此看重它了,这那里是什么种子,分明就是天下人的口粮。

    她几乎是立即开口说道。

    “若,若当真如此,天下百姓可当真是受益无穷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石昭看着朱明忠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起来,她不知道用什么去形容面前的这个男子,似乎这天下的事情没有他不懂的,也没有他不会的。

    “到时候,估计天下的百姓都会给你立下长生牌位。”

    看着那株小麦,石昭想到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假如几十年前便有这样的麦子,不知能救活天下多少人,天下苍生不定能从中受益多少。

    “至于这长生牌位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只想着若是能育出良种来,到时候,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多吃一口饭,少一人饿肚子,这天下再也没有百姓沦为饿殍,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句话确实是朱明忠的肺腑之言,对于来自21世纪的他来说,已经习惯了温饱生活的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百姓沦为饿殍的人间惨事。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江阴、在江北设立粥棚,接济各地的难民,即便是直到现在,江北的各级官府仍然设立有救济所,向难民提供免费两餐以及住所,尽管两餐只是小米粥,住所也仅仅只是大车铺式的通铺,但却让江北在这个冬天不至于有人冻死。

    尽管救济所的费用大抵上都来自民间捐赠,但是对于官府来说,仍然是一个负担,可对于来自21世纪的朱明忠来说,他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种负担是政府的责任,至少是一定程度上的责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无家可归者和难民提供可以糊口的粮食,同样也可以避免王朝的覆灭。

    当然,对于江北的官府来说,能做的仅仅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事情。毕竟,现在正是战乱时期,甚至即便是所谓的没有冻死,也不过局限于城市范围内,至于出了城的其它地方,恐怕只有天知道。

    不过,即便如此,朱明忠的心底同样也有他的愿景,他的愿景非常简单——让百姓不至于挨饿。

    “其实,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抱负,从没想过当官,更没想过要如何功成名就,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除非驱逐鞑虏,恢复中国之外,若是说愿景的话,恐怕就只有一个了,就是‘饥者得其食,寒者得其衣,劳者得其息’……”

    朱明忠的回答,让石昭认真的打量着这个论年岁尚不到而立之年的江淮经略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她知道,这句话是发自他的肺腑。

    “这句话应该是出自《墨子·非乐》吧。”

    石昭的反问让朱明忠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

    “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若是这三患得除,天下百姓又岂不能安居乐业?”

    其实,这不过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愿景,但是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即便是这样最简单的愿景,也显得有些奢侈。

    “其实,我们汉人,可以说是天底下最能挨的、也是要求最低的百姓,但凡只要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他们就不会造反,就会忍受一切,只要他们能吃饱饭,就会以为时值盛世……”

    感叹之余,朱明忠的心底甚至觉得国人太过于善良,除了吃饱饭之外,似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要求,他们可以忍受一切压榨,可以忍受一切不公。

    “就像现在的江北一样,不也有许多百姓以为是有了盛世之相了吗?我看报纸上写,甚至有人给我立了长生牌位,”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朱明忠的脸上带着些嘲讽的味道,似乎那些百姓完全忘记了,强行征兵时,他们的满腹怨言,他们又一次顺理成章的忘记了官府的一些行为,而选择性的看到了官府的一些善举。

    什么“免缴火耗”,什么“免除苛捐”,等等,中国百姓的要求之底,远远超出朱明忠的想象,以至于作为他们的同胞,他都觉得百姓们要求的太少了,所谓的“免除苛捐”不过只是入清以来,满清地方官府增加的“苛捐”,至于应缴的税却是一文不少。

    “是啊,百姓的要求本身就不高,报纸上写给你立长生牌位,倒是不是因为他们能吃饱饭,而是因为你治下的江北,几乎没有贪官污吏,说即便是高皇帝时,官员也不见如现在这般清廉……”

    石昭看着朱明忠,那目中尽是迷惑与不解。

    其实何止是她不解,就连同外界同样也是满满的不解,他们不知道江北为什么能够避免贪官污吏的出现。

    “不是没有,而是很少!”

    摇摇头,朱明忠并没有因为石昭的这句话,而有丝毫的自得。

    “贪官污吏古来有之,可以说根本就是无从避免,千百年来,为君者皆想尽除贪官污吏,可即便是高皇帝扒皮填草也无法阻止,究其原因其实贪官污吏的出现并不在于人,关键在于制度!”